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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的同时，妈妈勉强放软了语气。
“好了，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刚好汐汐还有三个项目没……”
可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妈**话音戛然而止。
杯子从她手中滑落，牛奶撒了一地。
她站在门口，像突然忘了呼吸。
爸爸越过她的肩膀看进来，脚步钉在原地。
阮汐刚要靠近，便被他一把挡住。
整个家只剩挂钟走动的声音。
妈妈先动了。
她踩过碎杯子，跪到我身边，颤抖着碰了碰我的脸。
指腹刚贴上去，她猛地缩回手。
“栀栀？”
她喊得很轻，像怕吵醒我。
第二声已经变了调。
“妈妈开门了。你不是想去游乐场吗？票买好了，你起来换衣服。”
爸爸慌乱地拨打急救电话，报地址时连续说错两次楼层。
妈妈不顾接线员的提醒，把我抱进怀里，反复擦拭我唇边干涸的血迹。
“她还有温度。”
她仓皇地冲手机喊，“真的还有温度，你们快一点！”
我低头看着她。
那只是房间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残留的暑气。
医护人员赶到后，只做了基本检查便停下动作。
医生沉声说：“已经死亡多时，现场不要再动，报警吧。”
妈妈死死搂着我，茫然摇头：
“不可能，她刚才还在跟我赌气。这几天她一直在房间里，只是不肯说话。”
医生看着她，语气更低：
“她不是不肯说话，是已经说不了话了。”
**封锁房间时，带队的方警官认出了妈妈。
两人以前在同一系统工作，后来妈妈调去了内勤。
方警官没有寒暄，直接问：
“最后一次确认孩子有生命迹象，是什么时候？”
妈妈张了张嘴，迟迟答不出来。
爸爸扶着墙，沙哑地说：“四天前。”
“不对！”
妈妈急促地反驳，“回来那晚我见过她，她还从客厅走过去。”
方警官盯着她：
“你看清她的脸了？确认她有回应？”
妈妈一下噤声。
她只记得一道身影从面前晃过。
那究竟是我，还是她事后补全的记忆，她无法确定。
“孩子服毒后，有没有呕吐、咳嗽或者呼吸困难？”
爸爸僵硬地看向走廊。
他想起第一夜浴室传出的水声和撞击声。
那时他嫌我故意折腾，把电视音量调得更大。
妈妈也想起了房中的闷响。
她认定我在摔东西，没有进门。
那些被他们当作赌气的声音，是我最后的求救。
方警官转向缩在沙发上的阮汐：
“你知道妹妹喝了什么吗？”
阮汐慌张地摇头，视线却掠过杂物间。
妈妈猛地抬眼。
过去，她最擅长从目光落点判断一个人藏了什么。
她冲进杂物间，从柜子深处翻出另一个空瓶。
瓶口残留着甜腻的可乐味。
她攥紧瓶子，厉声问：
“你没告诉妹妹你喝的是可乐？”
阮汐哭着缩起肩膀：
“我不敢和她说，怕她又学我。”
妈**手开始发抖。
所以她看见我模仿阮汐时，才会认定瓶里也是饮料。
她没有闻，没有看标签，也没等我开口。
她审问陌生人时会把一句话核查十遍，对我的生死，却只用一个眼神便下了结论。
遗体被抬走前，妈妈死死抓住担架边缘，哽咽着追问：
“她什么时候死的？”
医生只说需要尸检。
妈妈踉跄着跟到电梯口，反复辩解：
“她不会真喝的。她最懂事，她不会做这种事……”
我飘在担架上方，手指从她肩头穿过。
活着时，他们用“懂事”逼我退让。
死后，又用它否认我的痛苦。
电梯门合拢前，阮汐哭着扑向爸爸。
爸爸习惯性抬起手，却在碰到她之前停住。
几秒后，他缓缓放下。
阮汐第一次没等到那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