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千秋宴排场极大。
阎罗殿前铺满了天界的流云锦。
忘川河里的彼岸花被强行催开,红得刺眼。
我到的时候,大殿里已经坐满了各路神仙和鬼差。
固魂石被削平了棱角,雕着天界的祥云图腾,垫在主座之下。
贺兰月端坐在白知许身旁,光彩照人。
崔珏引着我,走到大殿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桌上只摆着一杯寡淡的清茶。
“姜大人,委屈您了。今日贵客多,前面的位置都排满了。”
我掀开衣摆,平静落座。
“无妨,这里清静。”
宴席过半,贺兰月举起酒杯。
她环顾四周,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地府千万年来,阴气森森,死气沉沉。”
“多亏了夫君接任阎君,大刀阔斧,才有了今日的太平盛世。”
殿内的判官和鬼将们立刻起身附和。
“全靠阎君与夫人威德!”
“夫人下凡,实乃地府之幸!”
贺兰月笑着压了压手,目光忽然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姜大人,您说是不是?”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角落。
那些昔日对我恭敬有加的脸庞,此刻都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我端着茶杯,轻轻晃了晃。
“太平盛世,确实不易。”
贺兰月似乎觉得我的回答不够卑微。
她招了招手,一名仙侍捧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上面放着一件天界仙娥穿的次等纱衣。
“姜大人常年穿素色,太不喜庆了。”
“这是我从天界带来的料子,赏给您了。现在换上,也算沾沾喜气。”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谁都看出来,这是明目张胆的羞辱。
堂堂后土渊的主人,被当众赏赐仙娥的衣服。
我放下茶杯,并没有接那个托盘。
“我这身粗布衣裳穿惯了,受不住天界的仙气。”
贺兰月脸色微沉。
“姜大人,我是念在您曾对夫君有几分教导之恩,才给您留些体面。”
“您这般推三阻四,是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还是不服地府的新规?”
白知许坐在高台上,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师父,月儿是一片好意。您既然来赴宴,就该有赴宴的规矩。”
“难道还要像以前一样,觉得全地府都得供着您吗?”
我看着他。
那张曾经因为怕黑而缩成一团的脸,现在写满了掌权者的傲慢。
“我不需要谁供着。”我淡淡地说。
崔珏见缝插针地站出来。
“夫人息怒。姜大人闲散惯了,不懂天界的规矩。”
“既然说到规矩,下官正有一事禀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大摞金色的符纸。
“这是近百年来,凡间和地府积攒的祈愿符。”
“按旧例,这些都是直接递送后土渊的。但如今后土渊用度削减......”
贺兰月立刻接话。
“那就改递阎罗殿。”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姜大人连自己院子里的灯都护不住,还能庇佑谁呢?”
“这些祈愿符留在您那儿,也是积灰。以后凡是有所求的,全部交由我来审批。”
判官们纷纷点头称是。
“夫人英明,理当如此。”
他们已经彻底倒戈,急于在***面前表忠心。
白知许默许了这一切。
在他看来,剥夺这些祈愿符,就是彻底剥夺了我在地府的最后一点存在感。
我看着那一摞金色的符纸,并没有伸手去抢。
祈愿符,从来不是什么权力的象征。
那是众生愿力,是维持六道平衡的锚点。
他们以为抢走的是权力。
却不知道,自己接手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既然你们想要。”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那就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