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张鑫刚离开，一个男人就推门走进了包厢。
一个穿浅灰亚麻西装的年轻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拎购物袋的跟班，腕上那块表在壁灯下晃了一下。
包厢里，谢晨把红酒杯往桌上一搁，椅子都没推稳就迎了上去。
“坤哥！您不是说十点才到吗？”
伍坤摆摆手，把西装外套丢给跟班，往主位旁边一坐。
谢晨弓着腰给他倒酒，那姿势，跟刚才黄毛给他递凳子时一模一样。
桌上没人不认得这张脸。坤源地产的独子，江城一半新楼盘挂的都是他家的牌子，谢晨**那家公司，一年六成订单从坤源手指缝里漏出来。
冯甜甜从谢晨怀里抽出身子，理了理抹胸边，端着杯子凑过去，嗓子夹起来甜腻腻。
“坤哥，您能来，我这生日就算**了。”
伍坤打了个响指，跟班递上一个橙色纸袋。
“上礼拜在巴黎顺手拿的，小玩意儿。”
冯甜甜拆开，一只灰白色铂金包露出来，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得配多少货才拿得到？”
“坤哥管这叫顺手？”
“甜甜你这面子也太大了。”
冯甜甜抱着包，眼角那颗画上去的泪痣都笑弯了。谢晨在旁边陪着笑，指节在杯脚上蹭来蹭去，蹭了好几遍。
伍坤没接那些奉承，目光在礼物堆里扫了一圈，停在那个被撕开的黑色纸盒上。
他用两根手指把盒子勾过来，翻了个面。
“这谁送的？一个字不印。”
吊带裙女生抢着答：“坤哥你可别抬举它，里面就一个破保温杯。”
冯甜甜撇撇嘴，拨了下耳边的头发。
“前男友送的。一个穷学生，刚被我轰出去，就拿这种东西来恶心我。”
伍坤“哦”了一声，手却没停，在盒底衬纸边缘一抠，抽出一片薄薄的金色丝绵。
丝绵底下压着一张卡片，烫银的三叉星，右下角贴着全息防伪标，换个角度就泛出一层蓝光。
伍坤脸上的笑收了。
“杯子呢？”
冯甜甜没听出他语气不对，下巴一抬，朝墙角点了点。
“摔了，我亲手摔的，正等保洁来扫。”
伍坤起身走到墙角，蹲下去，捡起杯底那截残片，用拇指抹掉上面的酒渍，对着水晶灯眯眼看了好几秒。
一串激光刻的编号露了出来。
“AMG顶级系列车主纪念款。”他把残片举起来，嗓子发干，“这东西不对外卖，车行只送提G63、S63这一级的车主。落地不到两百万，经理连提都不会跟你提。”
包厢里的笑声断了。
寸头男刚才还嚷着拿它给斗牛犬当饭盆，这会儿手往桌下缩，碰翻了一只酒杯也没顾上扶。
谢晨的笑卡在脸上：“坤哥，会不会是高仿？现在什么都有A货。”
伍坤懒得跟他争，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怼到桌子中央。
“我爸去年提的S级，一百六十万，车行送的就这个。”
照片里是一只黑色保温杯，杯身印着硕大的奔驰标，内胆是普通不锈钢，杯底光溜溜的。
“一百六十万的车，送的杯子连个编号都没有。”他把那截残片往照片旁一搁，“你们自己比。”
几颗脑袋凑过去，又讪讪缩回来。
一字肩黑裙女生捏着叉子，嘀咕了一句：“那他今晚开什么车来的？”
没人接话。
冯甜甜脸上那层粉底盖不住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她抱着铂金包，忽然尖着嗓子笑了。
“不可能。”
她把包往椅子上一扔。
“张鑫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三年，他在食堂只打素菜，给我买束花都要攒半个月。他开两百万的车？他开得起，我当场把这包吃了！”
她越说越快，眼睛亮得吓人。
“他暑假到处打零工，什么脏活都干。肯定是去车行当保洁，趁人不注意顺出来的！”
谢晨愣了一下，接着一拍大腿。
“对，偷的！不然谁送礼送这玩意儿，摔了都不心疼？”
几个富二代立马顺着台阶往下爬。
“我就说嘛，穷成那样，哪摸得着大G。”
“偷东西偷到豪车行，胆子是真肥。”
冯甜甜转向伍坤，语气软下来，眼底却是狠的。
“坤哥，您认识车行的人吧？把经理电话给我。我要报警，让全班看着他被铐走。”
伍坤看了她两秒，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根手指间递过去。
“打可以，别提我名字。”他把名片按进她手心，“我下礼拜还要去那儿提揽胜，一百多万的单子，别弄得我跟经理见面尴尬。”
吊带裙女生一下扑到他椅背上。
“坤哥你也太帅了吧！揽胜！提车那天带我兜一圈呗，副驾我包了，保证不让你寂寞。”
冯甜甜没理这些吵嚷，低头盯着那张名片。
江城豪车会展中心，销售经理。
走廊另一头，张鑫靠在电梯口的窗边，摸出林栋那包白沙，抖出一根。
打火**了三下才着。
楼下车道上，大G还亮着双闪，林栋的胳膊架在车窗上，一明一暗地抽着烟。
张鑫弹了弹烟灰，那三年他总觉得自己欠她，欠她一个像样的礼物，欠她一个体面的男朋友，今晚账本摊开一看，原来是一笔烂账，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在记。
现在本子撕了，什么也不欠了。
他按下电梯键，数字从一楼往上爬。
身后有风扫过来，指间一空，那半截烟没了。
张鑫回头，一个小个子女生捏着他的烟，扔在地上，细跟碾了两下。黑色短裙，黑丝裹着两条细腿，脸蛋精致得像橱窗里的娃娃，眉头却拧成一团。
是袁媛，拿钞票甩他脸的那位。
“啧。”她抱起胳膊，下巴扬得老高，“被人当众摔了杯子，就跑这儿抽闷烟？丧家犬都比你强，人家挨了打起码还会叫两声。”
张鑫盯着地上那截烟头看了一眼。
“你业务挺广，昨天**，今天抢烟。”
“我们包厢就在隔壁，那一声‘哐啷’，我在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往至尊厅那边一指，指尖都在发颤。
“门没关严，我全看见了。塑料凳，垃圾桶，那女的摔完还拿湿巾擦手，擦得跟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往前逼了一步，仰着头瞪他，眼圈有点红。
“你倒好，站那儿一声不吭，最后还跟人说再见。你是去过生日还是去挨罚的？”
张鑫没吭声。
这丫头昨晚甩钱的时候，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今天倒是气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凶。表面骂他窝囊，其实是看不过去。
嘴比石头硬，心比豆腐软。
“账算完了，没什么好吵的。”他掏出手机，“林栋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电梯门“叮”地开了。
张鑫刚抬脚，袁媛一把拽住他胳膊，往旁边那部金色门的电梯里拖。
她个子才到他肩膀，力气倒不小，指甲隔着T恤都掐进肉里。
“走什么走？今晚我请你喝酒，喝不趴下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