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出版社寄来了首发实体样书。
快递员走后，我拿出一把剪刀，划开了外包装的胶带。
这本漫画连载了五年，最初的名字其实叫《公主的骑士》。
第一话过稿的那天，我们挤在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
程陆抱着我转了三圈，红着眼眶发誓。
等实体书出版，扉页上一定会印上我的名字。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灵感缪斯。”
回忆像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我翻开硬抄封皮。
扉页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
献给音音，我唯一的灵魂救赎者。
再往后翻，是出版社的独家专访。
记者问：
“听说您在低谷期非常艰难，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程陆的回答占据了整整半页纸。
那时候连颜料都买不起。是她大雪天跑去后街帮人洗碗，手冻得全是血口子，就为了给我买一盒进口水彩。
她陪我喝一块钱一条的速溶咖啡，却笑着说是甜的。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我把她画成了漫画里的神女。
我盯着那几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偷。
他不仅背叛了感情，还偷走了我所有的苦难和隐忍。
画室的门开了。
程陆和林音端着咖啡走出来。
看到我手里的书，程陆脸色骤变。
“谁让你乱翻我的样书！”
他力气极大，书页边缘锋利的纸张瞬间划破了我的虎口
我没管手上的伤，直视着他的眼睛：
“后街洗碗，冻破手，喝速溶。”
“程陆，林音什么时候陪你经历过这些？”
林音站在他身后，脸色微微发白。
程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这只是艺术加工！”
他把书狠狠摔在桌上。
“漫画需要噱头，读者喜欢看神女救赎落魄画家的戏码。”
“难道我要实话实说，告诉读者陪我吃苦的是一个连画展都看不懂的大妈？”
“这对漫画的销量有任何帮助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什么都要计较？”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十分可笑。
他不仅偷走了我的经历。
还要怪我不够得体，不配出现在他的功劳簿上。
“是吗？”
我扯起嘴角，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就祝你们的神女，永远不会翻车。”
我转身走向卧室。
身后，林音柔弱委屈的声音响起。
“程哥，对不起，是不是我抢了姐姐的风头？”
“要不我还是发个微博澄清一下吧，说那些苦其实是姐姐吃的......”
“你澄清什么！”
程陆立刻放柔了声音，满是心疼。
这种底层人的思维就是这样，付出一点就想要全盘的回报。”
底层人。
五年前，我拿着省吃俭用攒下的钱。
给他交上画室租金的时候，他叫我恩人。
现在，他叫我底层人。
回到卧室，我反锁上门。
我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躺着一块积灰的移动硬盘。
连上电脑，输入密码。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年前的文件夹。
外面画架上那本泛黄的实体速写本，只是一些前期的草图。
程陆大概早就忘了，当年他腱鞘炎发作差点断更。
最初大火的那十话，是我熬了四个通宵帮他勾线上色的。
他以为我是个不懂艺术的底层人。
却忘了，五年前，我也是美院里拿过国奖的优等生。
只是为了供他追梦。
我才收起了画笔，拿起了洗碗布。
我点开文件夹，将这些铁证一一拖入一个名为《设计抄袭调色盘及代笔证据》的压缩包里。
我看着屏幕上进度条一点点拉满，冷冷地笑了。
明天晚上。
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