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频繁看见弹幕。
它们只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冒出来，告诉我大人们没说出口的真相。
尤其是我外婆梅岚出现的时候。
梅岚是艺术教育圈的活招牌。
她创办的“观棠精英学院”，专门收豪门子女。
号称能把任何“歪苗”掰成完美继承人。
她常说：“孩子不能太舒服。”
“舒服会废。”
她第一次正式来秦家，是我十岁那年。
那天我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给滑板贴骷髅贴纸。
梅岚进门后，目光从我的彩色发绳扫到膝盖淤青，眉头立刻皱起。
“照雪，你就是这么当母亲的？”
“你小时候，站姿、坐姿、眼神，我哪一样没管？”
“现在呢？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
“头发像染坏的拖把，裤子像从垃圾桶捡的，膝盖磕得跟野孩子一样。”
“这是贺家千金？”
“这是街边小混混。”
我妈脸色发白，却还是挡在我前面。
“妈，她只是喜欢滑板。”
梅岚冷笑。
“喜欢？”
“孩子说喜欢**，你也递梯子？”
“她现在十岁，你觉得可爱。再过几年，圈子里谁还敢让自家孩子跟她来往？”
“一个女孩，不端庄，不自律，不知羞耻，满身野性。”
“你是想养女儿，还是想养一场笑话？”
我爸放下文件。
“她长成什么样，不需要您批准。”
梅岚淡淡看向他。
“你以为有钱就能兜底？”
“这种孩子，现在不压住，以后就会闯祸、撒谎、霸凌、丢人现眼。”
“到时候别人不会说她天性自由，只会说秦家家教烂透了。”
她转头又刺我妈。
“尤其是你，照雪。”
“你自己是严格训练出来的，吃到了红利，现在却装慈母。”
“你是真疼孩子，还是怕她恨你？”
我妈脸色微白。
弹幕立刻飘出来。
温照雪最怕这句话。
她小时候每次说疼，梅岚都会说：你以后会感谢我。
她从来没感谢过。她只是学会了不说疼。
我那时还小。
很多话听不明白。
但我听得懂“垃圾笑话家教烂”。
也看得见我妈被骂到发白的脸。
我爸站起来，把我和我妈一起挡到身后。
他声音很低，却冷得吓人。
“我的女儿，不是您的教学样本。”
“我的妻子，也不是您可以随意羞辱的作品。”
梅岚笑了笑。
“作品？”
“没有我，能有她的今天？”
“那我等着看，看你们把她宠成什么废料。”
她离开后，我妈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我抱着滑板走过去。
“妈妈，我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她回头，眼睛有点红，却笑着蹲下来抱我。
“没有。”
“你只要不伤害别人，不伤害自己，妈妈永远不会觉得你丢脸。”
我爸站在门口，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不准让别人欺负你。”
“剩下的，爸爸妈妈替你扛。”
那时我以为，这是他们宠我。
后来我才明白。
他们是在拼命拦住梅岚伸向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