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在群里说话。
赵曼却没停。
她像终于等到机会，把七年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她说她不是为了钱。
她说她只是想给孩子讨个公道。
她说每次看到我若无其事回老家吃饭，她都觉得喘不过气。
她说她不提，不代表事情没发生。
亲戚们也跟着劝。
“清禾，赵曼都忍了七年了。”
“孩子脸上的疤不是小事。”
“你要是真问心无愧，就大大方方帮孩子。”
我看着这句话，只觉得荒唐。
问心无愧，所以该掏钱？
没做过，所以更要赔？
周砚半夜才回家。
他进门后，身上还带着灰尘味。
我坐在客厅，电脑开着，旁边放着旧手机。
他走过来，小心地坐到我对面。
“还没睡？”
“睡不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问过我妈了。当年小佑确实说过那句话。”
我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
“你是不是有一次在楼梯口拦过他？”
我手指顿了一下。
有。
我记得。
那是在周嘉佑受伤前一个多月。
我和周砚回老家吃饭。
嘉佑抱着皮球在二楼走廊跑，球差点滚下楼梯。
那时候老宅楼梯没有防护栏。
我怕他踩空，伸手把他往回拉了一把。
他被吓了一跳，坐在地上哭。
我哄了他很久。
赵曼当时就在旁边。
她还说，小男孩皮，哭一会儿就好了。
嘉佑确实哭着喊过一句：
“婶婶推我。”
我当时解释过：
“不是推你，是怕你摔下去。”
大人都在场。
没人当回事。
原来不是没人当回事。
是有人把这句话记了七年。
我看着周砚。
“所以你现在觉得，因为我曾经拉过他一次，所以后来他受伤，也可能和我有关？”
周砚皱眉。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赵曼为什么咬着你不放。”
“她为什么咬我，你不该问我。”
我声音很平。
“你该问她。”
周砚揉了揉眉心。
“清禾，我知道你委屈。但这件事继续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避开我的视线。
“如果我们先把修疤的钱出了，再让赵曼在群里把话说清楚，说你不是故意……”
我打断他。
“你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孩子那道疤确实存在。十万我们也拿得出来。老人也被折腾得难受。”
我把电脑合上。
“周砚，你让我出钱，不是帮孩子。”
“是让我认罪。”
他怔住。
我站起来，语气冷下来。
“你们每个人都说孩子的疤是真的。”
“我的清白不是真的吗？”
“**妈难受，你嫂子难受，孩子难受。”
“那我呢？”
“我被说成推三岁孩子下楼的人，被亲戚逼着道歉赔钱，我就不难受？”
周砚脸色变了。
他低声说：
“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
我没有接。
有些话出口以后，不是道歉就能当没发生。
那一晚，我睡在女儿房间。
凌晨三点，我开始翻七年前的记录。
我必须证明自己不在场。
七年前，我在南城大学读研二。
那学期的课程表还在邮箱附件里。
六月十六号，星期五。
上午八点半到十点，专业课。
十点二十到十二点，文献研讨。
下午两点到四点半，课题组例会。
晚上七点，学院讲座。
旧手机充上电后，我在相册里找到了当天照片。
报告厅门口，我和同门站在一起，手里拿着讲座海报。
照片时间：六月十六号，19:08。
我又试着登录学校旧系统。
门禁记录还在。
那天早上八点十二分，我刷卡进实验楼。
中午十二点十六分离开。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再次进入。
晚上五点三十二分离开。
每一条记录都能证明，我那天在南城。
我联系了当年的辅导员。
她听完后，语气立刻严肃。
“清禾，这不是小事。你把日期发给我，我给你开情况说明。”
上午十点，她把盖章扫描件发了过来。
我盯着那枚红章看了很久。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需要学校证明我没有推一个孩子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