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谢珩手里提着一盏兔子花灯。

烛光映在他的眉目上,恍惚间像极了前世的他。

那时候他跑遍整条街,把所有兔子花灯都买下来捧到我面前。

可下一瞬他走到我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清醒。

“婉墨呢?”

他目光扫过我身后,语气平淡,“是她约我今夜来花灯会。”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原来如此,今天顾婉墨是故意的。

她约我和谢珩到同一个地方,大概是想让我们把误会说开。

我垂下眼,没有接话。

谢珩微微蹙眉,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后,将手中的兔子花灯递到我面前。

“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我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的细碎喜好,他竟然还记得。

可他还记得那句承诺吗?他当年亲口说,兔子花灯,只会买来送给我一个人。

我没有伸手去接,静静看着他。

谢珩见我不动,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没有起伏:“收下吧,别辜负她的一番苦心。”

我伸手接过花灯,竹制灯架微凉,握在掌心有点重。

“走吧。”谢珩转身,率先朝着出城回府的方向迈步。

我们并肩走着,却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街边人声鼎沸,花灯流光溢彩,可我们之间,安静得如同隔着万水千山。

快要走到谢府侧门的时候,谢珩忽然慢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我。

“今天的事情,你别怪婉墨自作主张。”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灯框架,反问道:

“谢珩,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

谢珩没有回答,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朝他行了礼,准备离开,却听见他说:“姒璃,你似乎变了。”

之前的我话多,整日围着他,讲月宫趣事,讲花草虫鸣。

可那时候他埋首书卷,常常皱起眉头,嫌我扰了他读书。

“人本来就会变。”我漫不经心开口,抬眼看向他,“但也有没变的地方。”

谢珩沉吟片刻:“比如?”

我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比如,我不会接手不属于我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件。”

我提着花灯微微一晃:

“这灯,我会替你转交给顾婉墨的。”

不等谢珩回应,我转身,径直走向顾婉墨的偏院。

第二天顾婉墨将一叠文书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衣铺的转让文书,上头谢珩的名字还在。

“这间衣铺,是谢珩为官后送我的谢礼。如今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完璧归赵。”

我正要拒绝,她却先开口:

“若是你接手了,便有能力帮更多人,也是美事一桩了。”

今年粮食收成不好,大娘家也没有多少秋收。

若是没有营生,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我看着那叠文书,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便没再拒绝。

接手那天一大早,我便把李大娘叫到铺子里帮忙。

我每天强撑着去教她看账,只为死后她能接手,不为生计发愁。

这天,我正在核对送往边关军营棉衣的账目清单。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

身着官服的衙役长刀出鞘,直接把整间衣铺团团围住。

人群正中央,谢珩一身深色官袍,面色冷肃,静静立在那里。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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