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把认罪书放回口袋,说:“走,回局里。”
江晚跟在他身后,走出铁皮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间。印刷机还在滴油墨,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档案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整间屋子发黄。陈默把调令复印件平铺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目光落在签发日期那一栏——1998年6月15日。
贺澜父亲**的第二天。
赵铁山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只搪瓷杯,杯壁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灰白色的铁皮。他没喝水,拇指来回摩挲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当时确实查到了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跟我说。只记得那天下午他来找我,说‘老赵,这事再给我三天’。第二天一早,调令就下来了。”
陈默抬起头:“他走之前,有没有提过调令的事?”
“没有。”赵铁山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他说是‘因工作需要’,我还骂了两句,说市局缺人缺到这份上了?他没接话,只拍了拍我肩膀,说‘替我看着点家里’。”
陈默低头又看了一遍调令。纸张是复印件,原件的扫描件存在档案系统里,签发人一栏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盖着市局人事处的公章。他翻到第二页,调令的附件里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潦草,写着“尽快**”。
“这字是谁的?”陈默把附件推到赵铁山面前。
赵铁山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认不出来。但**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调令来得太巧了’。”
陈默没接话,把调令复印件收进档案袋,拉上拉链。档案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彻底灭了。赵铁山站起来,把搪瓷杯揣进外套口袋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小默,**当年不是被调走的,是被支走的。”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档案袋的拉链头,金属齿扣硌着指腹。
苏棠的电话打进来时,他刚走出档案室大楼。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陈队,调令的备份文件在档案室火灾里烧了,但我从旧服务器的缓存里恢复了一部分数据。你猜怎么着?调令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红色墨水,跟正文不是同一支笔写的。”
“写的什么?”
“‘此人不宜留在本市。’”苏棠顿了一下,“署名是孙耀祖的私人印章,不是签名,是印章。”
陈默站在台阶上,太阳晒着后颈,风从楼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灰尘味。他沉默了几秒,问:“印章能鉴定吗?”
“能,但需要原件。”苏棠说,“我恢复的只是扫描件,分辨率不够。不过我把那行字的笔画特征跟孙耀祖以前的签名比对过,笔画走势一致,应该就是他本人盖的。”
“你把数据存好,别上传到市局系统。”陈默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地砖上,映出一道道裂纹,他蹲下去,指尖划过其中一道裂痕,然后站起来,往停车场走。
江晚在停车场等他。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张图片。陈默走近时,她把手机翻过来递给他:“我在暗网上找到的。贺澜父亲**前,给一个人写过信,信被邮局截留了,没送到收件人手里。我花了点钱,从邮局内部档案里找到了扫描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