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笔迹不对。”陈默说,“这些卷宗上的签名,不是孙耀祖写的。”
江晚走过来,接过那份卷宗,看了一会儿,又拿起另一份对比。她忽然抬头:“这是贺澜父亲的字。”
陈默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见过他写的信。”江晚把两份卷宗并排放在印刷机的台面上,“我妹妹失踪前,曾经收到过一封贺澜转交的信,是贺澜父亲写的。那封信上的字迹,和这个签名一模一样——横画起笔重,收笔轻,撇捺的弧度比一般人要大。”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那封信的扫描件。陈默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卷宗上的签名,确实一致。
“但内容被改过。”江晚指着卷宗上的文字,“你看这一页,写的是‘承认收受贿赂’,但笔迹的力道不对——前面几行字写得重,后面几行字写得轻,像是写到一半才决定改内容。”
陈默拿起那份卷宗,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纸面上确实有轻微的擦痕,像是写完之后被人用刀片刮掉一部分字迹,重新填上的。他放下卷宗,走到印刷机后面,那里堆着一堆废纸,有半人高。他蹲下去翻,翻到最底下时,手指碰到一张硬纸,抽出来一看,是一份认罪书,标题写着“认罪书”三个字,下面是正文,内容只有两行:“我贺广林,在审讯期间收受贿赂,数额巨大,自愿认罪。”落款处签着贺广林的名字,日期是1998年6月13日。
“这是原件。”陈默说,“但内容被改过——他承认的是受贿,不是刑讯逼供。”
江晚走过来,看了一眼认罪书,又看了一眼印刷机上的半成品:“孙耀祖把认罪书的内容改了,改成刑讯逼供,然后伪造了一批卷宗,把贺广林的罪名坐实了。”
“但贺广林确实受贿了。”陈默说,“他有罪,但罪不至死。孙耀祖为了掩盖自己的刑讯行为,把罪名改重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印刷机的墨辊还在往下滴油墨,一滴一滴落在铁皮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陈默站起来,把认罪书折好,放进内侧口袋。他刚转身,车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突然亮了,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镜头转向他。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贺澜。他坐在一张椅子上,**是一面白墙,光线很暗,脸部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镜头。
“陈警官,你终于找到这里了。”贺澜的声音从监控自带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当年为什么被调离?”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江晚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车间里只剩下印刷机滴油墨的声音,嗒,嗒,嗒。
贺澜看着镜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东西,比你现在查到的多得多。他差一步就能揭开真相,但有人把他调走了。”他顿了顿,“你猜,那个人是谁?”
屏幕闪了一下,黑了。监控摄像头的红灯熄灭,车间重新陷入昏暗。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认罪书,纸边被他捏得发皱。江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印刷机旁边,把台面上那摞印了一半的纸整理好,码齐,放在一边。车间外的风从铁皮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废纸翻了几个跟头,停在墙角。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认罪书,又抬头看了看已经黑掉的监控屏幕。他想起父亲档案里那张调令,签发日期是1998年6月15日,贺广林**的第二天。调令上写着“因工作需要”,签名栏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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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