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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拓调回海城分局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周末。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便服,站在文化馆的琴房外面,手里拎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生煎包。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完了我弹的最后一首曲子。

下课铃响起,小孩子们背着书包欢快地跑了出去,有几个调皮的还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

周拓笑着走进来,把生煎包放在钢琴盖上。

“老街拐角那家老字号,排了半小时队。”

“老板娘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她还问我,之前那个总是傍晚来买打折生煎包的小姑娘,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合上琴盖,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指了指他额头上的薄汗:“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好。”

我忍不住笑了:“周副队长现在不爬雪山了,改当外卖员了?”

周拓也笑了笑,接过纸巾擦了擦汗,

“雪山是爬不动了。高原待久了,心脏受不了。上个月在念青唐古拉山搞了一次拉练,回来就进了两回医院。”

“组织上安排我回海城做地面搜救协调。我想着,海城好啊,还能顺便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遇到难处了,我也能搭把手。”

“回海城挺好的,安稳。”

周拓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以后有什么打算?”

“下周文化馆安排我去市里参加钢琴教师进修班,为期三个月。”

“那感情好。你这双手,本来就该是弹琴的,以前拿去干粗活,真是可惜了。”

周拓由衷地替我高兴,顿了顿,他又看着我,

“程岳的事,市局那边出结果了。”

“侵吞国有救援资产罪名成立,加上私刻公章,判了三年六个月,缓刑四年执行。”

周拓喝了口水,慢慢说道,

“这还算是他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赃的结果。不过,他所有的探险领队资质全被行业协会永久吊销了。这辈子,他都别想再碰科考和救援这行了。”

“那许棠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许家在林芝**了他,把当初的垫资一分不少全追回去了。许棠那种大小姐,怎么可能容忍被人利用完就当垃圾扔掉。她不仅追回了钱,还找人放了话,海城稍微正规点的公司,谁也不敢录用他。”

周拓摇了摇头,

“程岳现在为了还债,在一个物流仓库里当搬运工。我同事前两天去那边走访,看到他在搬几十斤重的大件,整个人驼着背,手上的冻疮裂着口子,老了十岁都不止。”

周拓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听说他每天早上六点下班,都要去你原先住的那个拆迁小区,在楼下的废墟上坐上两个小时。前几天他还来分局门口堵我,求我把你的新号码给他,说想见你最后一面,当面把当初欠你的还给你。”

“那你给他了吗?”我语气毫无波澜。

“没有。”周拓干脆地回答,“我跟他说,梁老师现在很忙,没空见无关紧要的人。”

我咬了一口生煎包,汤汁很鲜美。

“谢谢。”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周拓。”

“嗯?”

“以后别跟我提他的名字了。”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坐牢也好,搬砖也罢,忏悔还是痛苦,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现在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果。我不想恨他,因为连恨他,我都觉得是在浪费我现在的生命。我的未来,不需要再有任何他的影子。”

周拓愣了一下,随后释然地笑了起来。

“好,不提了。彻底翻篇。”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梁老师,不知道等你进修回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去听一场音乐会?”

我也跟着笑了:“如果是不用排队的内场票,可以考虑。”

窗外的阳光倾洒进来,落在钢琴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很暖和。

曾经那些在风雪里痛彻心扉的过往,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作了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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