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看着空下来的手,神色沉了。
“原东家急着卖,换个不好说话的人,你往后的赁银未必压得住。那处地方你才收拾好,客人也认门。”
“所以你便替我把它买了。”
“院子仍是我的,你照旧赁着。没人逼你欠我。”
我听得一笑,自己都知道笑得难看。
“那你为什么叫人藏着买主是谁?”
他没有立刻答。
我盯着他,终于等来一句:“我不想叫你为这件事又同我争。”
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我手里的契纸一角翻起。
我忽然连那份纸都不愿让他看见。
“你知道我会争,所以干脆等买成了,再让我没处争?”
“迟意,我没想把你怎么样。”
“可我的半年赁约已经被退回来了。”
我将纸举到他面前。
“我原来在同东家谈,多续半年,修屋檐的钱各出一半。他嫌我手头不肯一次付清,我还想再问。如今人家不肯谈了,说反正有人接。你说不会逼我,那我明日该向谁问,后个月的客人还来不来这扇门?”
裴照看完,眉头慢慢压紧。
“我会让陈叔——”
“别再让陈叔替我答。”
我声音忽然高了,巷口一个卖菜的停下脚步。我等她过去,才重新看向他。
“你若买,我便另找地方。赁银该付到哪日,我会结清。”
裴照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宁肯再搬一次?”
“我不想搬。”
这一句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想到阿梨才垫好的柜子,想到孙嫂替我们留的炭,想到自己跑了多少趟,才叫人记得巷口有一家合意媒馆。
“我一点也不想搬。你为什么偏叫我选这个?”
他看着我,没有再说出钱并不难。
我把赁契收回袋里,转身要走,他伸手捉住我的腕子。
“给我到明日。”
我回头。
“明日午后,我同你一道去吴牙人那里,把这笔买卖退了。”
“定钱呢?”
“照约办。”
我想问多少,又将话咽回去。这不是我催他买的,也不能因为赔了银子,就反过来变成我逼他退。
裴照慢慢松开手。
“我会去。”
我点头,没有让他送。
回去的路上,腿开始疼。我早上骑过马,之后又跑了两条街,此刻每走一步,腿侧都隐隐发酸。我在桥边停下来,坐了一小会儿,仍旧自己走回媒馆。
阿梨迎出来,先问谈得如何。
“明日有结果。”
她看见我的脸,没再问。我却自己把事情说了,没有叫她跟着猜,也没说成全是房主反复无常。
阿梨听完,坐在凳子上,好半天才道:“那我先别挪柜子。真要搬,后日再动也来得及。”
我点头,低头去脱鞋,鞋带打了个死结,扯了两回都没解开,忽然烦得把旁边的空凳踢开。
阿梨吓了一跳。
我也僵住,随后起身将凳子扶好。
“同你没关系。”
“我知道。”她说,“可你再踢,明日脚更疼。”
我坐回去,将鞋带一点点解开,没再使蛮力。
次日午后,裴照准时来了。
他没有带点心,也没进后院,站在门边等我拿齐东西。我们一同去南街,车上谁也没说闲话。
吴牙人见到他,忙把椅子搬到正中。房主范东家也在,先起身赔笑,说竟不知真正买主是裴大人,昨日底下人多有怠慢。
裴照没坐到他让的主位,只在靠门处落座。
“昨日不肯明说,是我托付的人照我的意思办。今日来退这笔买卖,同姜娘子续赁的事分开谈。”
范东家脸上的笑淡了。
“院子不好么?价是你们自己看过、当面应的,没亏着谁。”
“是我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