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没拦他卖。往后半年还租不租,总得先给个准话。”
“新东家来了,你去问新东家。”
我将纸放回桌上,没有同他多争。他只是跑腿,话问十遍也不会换一个答案。
我拿出钱袋,点出上月已经说好的零账,请他当面核清,又问是哪家牙行牵的买卖。这个他肯说,报出南街吴牙人的名字,说今日已经交过定钱,迟些便叫人来看后院。
我等他走远,回头看阿梨。
她也在看我。
“才收拾好的柜子,还要搬么?”
“先问明白。”
我拿起原来的赁契,赶去南街。
吴牙人正在门口同人争一笔车钱,见我来,先叫坐,听清是院里的租户,神情便松快了许多。
“不必急。那位买主特地说过,铺子照开,原来什么价,还什么价。”
我没有跟着松气。
“既如此,怎么不肯续?”
“换了东家,契上得换名字。到时给你一张新的,还能少跑腿。”
“哪位东家?”
吴牙人顿了顿,说对方是替人置产,真正在外做生意的主顾姓什么,他也不便多问。
我盯着他。
在江州时,我也同牙人打过交道。买家是谁,赁契归谁收,他不可能一句都不知道。
我把旧赁契摊开,请他只替我往买方那里传一句,既要接院子,能不能先同租户见面。
吴牙人笑了笑,没接。
“姑娘何必。人家又不加钱,还肯把北边漏的屋檐一并修了。这种东家,上哪儿找?”
那句修屋檐叫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前几日**主提过,他只说雨季过去,等开春再看。新买家若为收租而来,未必愿意一接手就花这笔钱。
我仍不能凭这句猜什么,便把赁契收好,坐在旁边等。
吴牙人问我等谁。
“来看房的人。总得有人带他开后门。”
他拿我没办法,叫伙计添茶,自己又去招呼门外的客。
半盏茶没凉,一辆小车停到巷口。来人提着裴府惯用的青布包,抬头瞧见我,脚下立即停了。
是常随裴照来媒馆的那个小厮。
我站起来。
他望了望吴牙人,又望我,脸色一点点变了。
“姜娘子。”
我没问他为何来,也没有逼他替主子编一句话,只拿起桌上的东西往外走。
出了牙行,我直奔衙署。
守门的人不识得我,我报姓名,说有私事,若裴大人在忙,我便在门外等。
这一等,比在郑府外头还久。
日头往西移,我站得脚底发酸,来往办事的人从旁边走过去,谁也没留意。我想坐到石阶上,又怕挡路,只好顺着墙根换了一处。
门内有个书吏提着饭食出来,站在檐下叫同伴趁热吃。那人没走几步,又被里头喊回去,说许大人手头还有几册没对完,先别散。
提饭的人只好将两个饼塞给他,问晚间添不添灯油。
“添。新添的书吏还没批,许大人说,这几日得自己顶着。”
我听见这一句,心口跟着一沉。那张在马场划掉名字的纸,竟这么快就落到一盏灯、一顿没空吃的饭上。
我往旁边让开,不拦着他们走。可再抬起头时,心里的气并没有因此少下去。
裴照出来时,身上仍穿着官服。
他看见我,眉头微皱,快步走到近前。
“等了多久?”
“你是不是要买媒馆那处院子?”
他停了一下。
我原先还存着一点侥幸,见到这一停,心里便全明白了。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没过契。陈叔去谈,我许了定钱。”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裴照朝门口看了一眼,叫随从留在原处,引我往街边避开些。我没甩开他的手,却在走到拐角后,自己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