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外婆走后,我和父母半年没见。
没有拉黑。
也没有和好。
妈妈偶尔给我发天气预报。
爸爸逢年过节转钱。
我都退回去。
半年后,爸爸做腰椎手术。
小姨说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
我请了两天假回去。
推开病房门时,妈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管我们。”
我没接。
先去护士站问术后护理,又联系陪护。
护士教我扶爸爸翻身。
他疼得满头是汗,还逞强:“不用你,我自己来。”
我没争,只升好床栏,把水杯挪到左手边。
有些照顾可以做。
照顾一个人,不等于把自己重新交回去。
回病房时,妈妈已经把折叠床铺好了。
连我的睡衣都从家里带来了。
“晚**睡这儿,我回去拿点东西。”
我把被子重新叠好。
“我明天下午回去。”
她愣住。
“**刚做完手术。”
“陪护晚上在。我白天留下。”
病床上的爸爸闭着眼。
“让她走。她有自己的事。”
话还是硬。
可这是第一次,他承认我的事情也是事。
妈妈急了。
“一家人还请什么陪护?白花钱。”
“钱我出一半。”
“这是钱的事吗?”
“那是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
以前家里的备用钥匙。
“你的房间一直没动。”
她把钥匙放到我掌心前,又停住。
“要不……你自己看,要不要拿。”
我看着那把钥匙。
“妈,我回来照顾爸,不等于搬回去。”
她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哭。
也没有说孝顺、亲戚、外婆。
最后只是把钥匙收回包里。
第二天下午,我背包准备走。
爸爸叫住我。
“林晚。”
我回头。
他盯着吊瓶,不看我。
“你那个画画的工作,还做?”
“嗯。”
“工资够花吗?”
“够。”
他沉默一会儿。
“手呢?”
我怔了一下。
抬起右手活动了两下。
“好了。”
他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别老熬夜。”
我点头。
一句关心抵不了从前。
我也没有因为这句话突然原谅。
电梯口,妈妈追出来。
“过年回来吗?”
“初二。”
“初一呢?”
“值班。”
她下意识皱眉。
我等着后面的叹气、冷脸和一句“别人家都……”
她停了几秒。
“那初二想吃什么?”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糖醋排骨。”
她点了点头。
门合上之前,我听见她又问了一句。
“香菜要不要?”
我愣了一下。
“不要。”
“行。”
很小的一件事。
小到不值得原谅任何过去。
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做饭以前,先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