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两个月后,外婆摔伤了脚。
妈妈在电话里哭得厉害。
“她一直喊你名字。”
我连夜赶回去。
到了医院才知道,只是脚踝骨裂。
外婆精神很好,见我第一句就是:
“谁喊你了?我刚吃完两个包子。”
妈妈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不是怕你赶不上吗?”
我没拆穿。
给外婆请好护工,我准备第二天下午回去。
临走前,护工却给我发消息。
家属把她辞了。
我折回病房。
妈妈正在拧毛巾,看见我就把水盆推过来。
“正好,给外婆擦擦腿。”
“护工呢?”
“外人哪有自家人仔细?你请几天假,陪陪老人。”
“下午有样书确认会。”
“工作重要还是外婆重要?”
这句话出来,我和外婆同时抬头。
妈妈马上放软声音。
“我又没让你辞职。就是问一句,你自己权衡。”
我把水盆放回去,重新给护工打电话。
她伸手按住我的手机。
“一家人非算这么清?”
门口陆续进来几个亲戚。
大姨最先开口。
“**也没恶意。年轻人工作机会多,老人陪一天少一天。”
爸爸站在窗边。
“我们尊重你的工作,但家里有事,也不能一点责任不担。”
又来了。
先说尊重。
再把“不顺从”的代价摆出来。
外婆忽然把筷子一摔。
“我请得起护工!”
病房瞬间安静。
她指着妈妈。
“你让人走干什么?就为了把她留下?”
“妈,我是觉得自己人——”
“自己人就活该没自己的事?”
妈妈脸涨红。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外婆盯了她很久。
“你二十岁那年,**不让你去县城读师范,是谁半夜给你塞的车票?”
妈妈不说话。
我看向她。
外婆继续说:
“**把录取通知锁起来。我卖了耳环给你凑路费。你哭着跟我说,这辈子最恨别人替你做主。”
妈妈嘴唇动了动。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那时候是真的有前途!她现在——”
她忽然停住。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原来只有你觉得对的,才配叫选择。”
她眼泪涌出来。
“我就是走过弯路,才不想你再走。”
外婆冷笑。
“你走过的路成了经验,她走的路就成了弯路?”
妈妈说不出话。
外婆从床头柜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我小时候那些画。
蓝屋顶,大窗户,还有一只画得像土豆的猫。
“这些年**想扔过几次,我都给你捡回来了。”
她把铁盒塞给我。
“她小时候想走,我给她车票。”
“现在你想走,我也不给你拴绳。”
妈妈忽然从包里拿出那张已经泛黄的旧车票。
她攥了很久,才放到外婆被子上。
“我没忘。”
声音很小。
“我一直留着。”
外婆看了一眼。
“留着有什么用?”
“你记得我放你走,却没学会放她走。”
妈**眼泪砸在那张票上。
她赶紧用袖口去擦。
下午,我还是赶回了工作室。
动车开出去后,她发来很长一段话。
写她怕我吃亏,写她年轻时也吃过苦,写父母不能眼睁睁看孩子走错路。
最后问:
你真的一点都不理解妈妈吗?
我看了很久。
只回:
我理解。
过了两分钟,又补一句。
但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