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回了南城休养。
医生说我这次伤了底子,要按时复查,也不能太劳累。
我妈请假陪我去医院,我爸每天守着灶台,换着法子给我煮清淡的吃食。
他们都没有提周既明。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终于把这六年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说到一半,我妈就偏过头抹眼泪。
我爸一直没插话,等我说完,才把热水杯放到我手里。
“棠棠,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一次次靠赢游戏,去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选。”
我捧着杯子,眼眶一热,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周既明来过南城很多次。
他不敢上门,就把东西放在院门外。
我妈看见一次,就退回去一次。
后来他换了方式。
我爸去巷口下棋,他就在旁边坐着陪一盘。
院门卡住了,他第二天就带着工具过来修。
连我家用了很多年的旧茶具少了一只。
他都跑了几条街,买回来一套一模一样的。
可我爸妈始终没让他进门。
我爸只对他说过一句话。
“这些事,棠棠等了六年。现在你做,不过是在补自己的愧疚,不是她必须收下的诚意。”
周既明听完,站了很久,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后来他每天都坐在巷口那家早餐店,远远看我去公司。
是的,我回去上班了。
两年前,公司给过我一次调回南城的机会。
那时我犹豫了很久。
周既明不愿离开北城,也不接受异地,我最后放弃了晋升,留在了原地。
现在职位还在,公司重新给我发来了调令。
我签字那天,手很稳。
这次,我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让出去。
一个周末,许照霏给我发来消息。
她说,只见一面。
我答应了。
咖啡馆里,她把钥匙、项链、胸针都放到了桌上。
人瘦了一圈,说话也没了以前那种拐弯抹角。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
我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杯口。
“第一次拿到烛光晚餐的时候,我以为既明只是怕我一个人过节。后来拿到项链,我就明白了。”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我。
“因为我享受。”
“享受他一次次选我,那种感觉很卑鄙,可我停不下来。”
她说得很直白。
我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我只看着她问:“你知道你最该道歉的是什么吗?”
她愣住了。
我慢慢开口。
“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是你明明知道我会疼,还一次次装作无辜,把那些东西收得心安理得。”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说没关系。
她也没再求我原谅,只说自己会离开北城,以后不会再介入我们的事。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离不离开,都不会改变结局。”
“我离开周既明,不是为了逼他重新选一次。”
“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不值得被选。”
门外有道影子顿住了。
我抬眼看去,玻璃窗外站着周既明。
他大概是跟着许照霏来的,也可能只是碰巧。
可他没进来。
他把手里那套茶具放在门边,转身走了。
晚上,我爸拆开纸箱看了一眼,又默默封上。
第二天,他让快递寄回了北城,收件地址填的是周家老宅。
备注只有一句。
我们家不缺茶具,以后两家再无瓜葛,别再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