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坠入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林小姐,你终于醒了!你低血糖晕倒在工作室里,可把我们吓坏了。”
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姑娘凑过来,关切地看着我。
我动了动手指,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被野狗咬伤的旧痕,也没有被烈火灼烧的剧痛。
我转过头,看着旁边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林疏蘅原本的身体,健康、年轻、充满生机。
这一次,人鱼灯彻底完成了交换。
我没有成为无家可归的疯子。
因为林疏蘅在这边有着体面的工作、宽敞的公寓和充足的积蓄。我
继承了她的身份,也继承了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出院的那天,我独自走在繁华的街头。
看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我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
我走进一家干净明亮的快餐店,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没有人在旁边呵斥我粗鄙,也没有人会因为我多看一眼食物,便露出嫌恶的眼神。
吃饱后,我看着橱窗外明媚的阳光,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沈令仪,你自由了。
你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作践自己,再也不用在泥泞里捡拾碎掉的糕点,再也不用在冰冷的西院里,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等待施舍般的温存。
而此时,大梁朝,裴府。
幽蓝火焰渐渐熄灭,人鱼灯化为一滩死灰。
躺在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她看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尖叫出声:
“痛死我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又回来了?!”
这熟稔的现代粗口,和那毫不掩饰的张扬神态,让守在床边的众人瞬间僵住。
“阿蘅……?”
裴知衡颤抖着出声,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可那狂喜之下,却夹杂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空落。
“爹爹!是阿蘅娘亲!阿蘅娘亲回来了!”裴砚兴奋地拍手。
林疏蘅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嫌恶地看着四周古色古香却略显陈旧的摆设,眉头紧锁。
“裴知衡,你们搞什么鬼?我好不容易在现代买了大平层,你们居然用这种邪门歪道把我弄回来?这破地方连个止痛药都没有,沈令仪那女人是疯子吗?割腕这么深,她想死别拉上我啊!”
她尖锐的抱怨声在屋里回荡。
沈父沈母愣在原地。在他们的记忆里,林疏蘅虽有些离经叛道,但向来是温和、自信、带着救世主般光环的。
可如今,卸下了伪装的林疏蘅,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嫌弃烦躁。
“阿蘅……”沈母讪讪地开口,“你难产时,我……”
“打住,沈夫人。”林疏蘅冷淡地打断她,“我当初救你,不过是顺手用了一下现代的剖腹产缝合术。在我的时代,这叫医患关系,懂吗?”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渴望地想要扑进她怀里的裴砚,更是直接伸手推开:
“裴砚,别往我身上蹭,衣服上都是血,脏死了。还有,我教你算术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我可没打算在古代当一辈子免费保姆。我的设计图呢?我的工坊呢?怎么被烧成这样了?”
裴砚被推得摔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个他日夜哭喊着要换回来的阿蘅娘亲。
她的眼里,没有沈令仪看他时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疼惜。
有的,只是冷漠与不耐。
林疏蘅的回归,并没有给裴府带来预想中的欢声笑语。
相反,成了一场灾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