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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札修复完成后,律师把原件交给了我,外婆的字迹只剩下七成,其中一页的边角被咖啡彻底染黑。
我偶尔从祈渊那里听到他的消息。
“他问过我,你在救援队适应得怎么样。”
“你怎么回答?”
“很好。”我低头笑了一下。
“你希望他彻底消失吗?”
“以前希望。”
“现在呢?”
“他活着,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就够了。”
回到国内的最后一天,我去墓园看外婆,把修复好的手札放在墓碑前。
“外婆,我没有成为你期待的那种温柔医生,我学会了先保护自己。”
风吹过树梢。
祈渊站在不远处,没有催我。
我收好手札,走到他身边。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我没有立刻去牵。
过了很久,才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收拢,没有用力,像是在等我随时抽离,可我没有。
国际医学奖颁奖典礼在国内举行,我凭借战地医疗项目获得年度贡献奖。
消息发布当天,医院旧同事发来一张照片,迟聿站在会场外的人群里。
他没有票,只能踮脚往里看。
保安让他离开,他没有争辩,只是站到了隔离线外。
我走上红毯时,记者闪光灯不断。
颁奖人把奖杯递给我。
“沈医生,您认为自己为什么能坚持到今天?”
“因为患者不会抽签选择生死,医生也不该抽签决定谁承担责任。”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会场外,迟聿听见了,他低下头。
那只曾经被他随手递到我面前的抽签盒,被他抱在怀里,丢进了垃圾桶。
晚上,祈渊在酒店楼下等我。
他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没有花。
“今天很漂亮。”
“你看直播了?”
“看了。”
“有没有觉得我说得太重?”
“没有。”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是戒指。”
祈渊立刻停住,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新的工牌。
“救援队授予你的终身顾问徽章。”
“你愿意继续吗?”
我拿起徽章,金属边缘在灯下闪了一下。
“愿意。”
“那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明年继续和我一起去南部营地。”
“这算求婚吗?”
“不算。”
他看着我。
“我想先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我没有马上回答,街边车流掠过,想起那场被取消的婚宴,想起那件被别人穿过的婚纱。
也想起自己曾经以为,婚姻就是把人生交给另一个人抽签。
现在我终于明白,真正的承诺,不该由任何人替我决定。
我伸出手。
“愿意。”
祈渊这才笑了,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
虽然没有戒指,却比任何签都郑重。
婚礼定在一年后,是因为救援队的项目排期排到了那时。
婚礼地点选在一座私人海岛,宾客不多。
大多是和我一起做过救援的医生、护士,还有双方家人。
婚纱重新定制,没有限定款,没有抽签。
婚礼当天,祈渊站在海边。
没有人替我挑选站位,没有人要求我把谁让出去。
我穿着属于自己的白纱,沿着花瓣铺成的路走向他。
祈渊只说了一句话。
“你永远拥有自己人生的决定权,我愿意站在你选择的方向旁边。”
我看着他。
“我也愿意。”
仪式结束后,队员们把一只木盒送到我面前。
我打开,里面是十二根签。
六根白色,六根黑色。
旁边附着一张说明。
“用于决定晚餐菜单。”
我忍不住笑出声。
祈渊挑眉。
“要抽吗?”
“不了。”
我把盒子盖上。
“今天吃我选的。”
他点点头。
而迟聿坐在阴暗的出租屋里,看着我结婚的新闻看了很久。
画面里,我穿着白纱,祈渊低头替我整理头纱。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不像那场婚礼。
迟聿打开盒子,像疯了一样,把黑签攥进掌心。
他的手机里仍保存着我们的旧聊天记录。
“我的签筒里只有偏爱你。”
“见秋,等我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婚礼那天,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一条一条,全部变成无法兑现的证据。
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抽到黑签了,我认输。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看到,祈渊正叫我去吃饭。
海风吹起我的头纱,我伸手按住。
祈渊走过来,替我把发丝别到耳后。
“冷吗?”
“不冷。”
“那走吧。”
我牵住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宴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