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天刚亮,迟聿拦住了巡诊车,他站在车前,满脸疲惫,木签被他递到我面前。
“我们再抽一次,红签你跟我走。”
我接过木签,当着他的面,折成两截。
“你想要什么,我都改,你不需要再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见秋,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不该让你值夜班,知道不该把论文让给微澜,知道不该让你替她道歉,还有婚礼上让她穿你的婚纱。”
我看着他,只觉荒谬又好笑。
“你知道的是结果,而不是你每次做选择时,对我的轻视。”
他跪了下来,周围的队员停下脚步,我没有扶他。
“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那是你的自由。”
我转身上车,他在车后追了几步,祈渊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迟聿跪在扬起的尘土中。
当天巡诊回来,他仍守在营地门口。
队医告诉我,他被太阳晒得发烧,我让人把退烧药送出去,没有让他进来。
第二天,他把一箱补给交给后勤,那是他从国内带来的稀缺缝合线。
“给救援队。”
后勤问他:“需要沈医生签收吗?”
“不需要。”
他放下箱子就走,祈渊站在我身后。
“他开始学会不拿付出来换回应了。”
“晚了。”我低头核对药品数量。
晚上,我收到医院发来的正式调查通知,对宋微澜的责任认定已经启动。
对迟聿的篡改病历行为,也进入纪律程序。
我把当日的抢救记录,系统**日志和监控调取凭证全部提交,每一份材料都经过律师和医务处核验。
我没有发任何情绪化**,只在个人账号上写了一句话。
“我愿意接受所有基于证据的调查,也请把事实还给患者。”
文章被转发了数万次。
迟聿在营地外看见那条动态,他没有再来找我。
后来,他把一封手写信交给后勤,我没有拆。
他临走前,只给祈渊发了一条消息。
“请照顾好她。”
祈渊没有回复,我却在那晚失眠到天亮。
想起四年前,我们第一次值夜班,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那时他说:
“见秋,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现在我回头,身后只剩一地被折断的木签。
迟聿回国后,调查听证会很快召开,医院外聚满了患者家属。
宋微澜坐在他旁边,手指不断发抖,她以为迟聿会像从前一样挡在她面前。
可这一次,迟聿把所有原始记录都交了上去,包括自己修改病历的**权限,以及他要求我替罪的录音。
是医院合规系统在争议事件中自动留存的内部通话。
宋微澜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站起来。
“迟聿,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我只是把事实交出去。”
她当场哭了,眼睛猩红地盯着迟聿。
“你明明说过会保护我。”
“我保护了你四年。”迟聿声音沙哑,“也毁了见秋四年。”
听证会直播开启,宋微澜很快改变口径,她拿出迟聿过去替她签字的文件,声称自己一直受他控制。
还说当初让我去道歉,是迟聿逼她配合。
迟聿没有反驳,他在镜头前承认。
“是我要求沈医生承担不属于她的责任,是我修改了记录,是我把所谓公平,变成了偏袒的工具。”
直播弹幕一片哗然,医院暂时撤销了他的主任职务。
宋微澜则被暂停执业,等待进一步处理。
患者家属提起民事诉讼,医疗责任由医院、实际操作人员和相关责任人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