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方予宁的坚持下,高城最终签了停训单,方予宁在不久后拿出一套停训不停练的方案,分为上肢训练和下肢训练,看到这套训练方案,高城脸色也好了些。
他见到方予宁也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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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团报上登了草原五班的事迹。
方予宁是在门诊间隙看到那份团报的。标题不大,排在第二版右下角,配了一张黑白照片:一条用碎石铺出来的路,从五班驻地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路上,路面不算平整,但铺得认认真真,两边还用大一点的石子码了边。照片里没有人,只拍了一条路,和路尽头一个站得笔直的兵,太小了,看不清脸。
方予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把报纸折好收进抽屉。许三多所谓的笨,拙,愚在另一个层面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坚韧不拔,心无旁骛呢。
一天巡诊结束,方予宁路过连部宿舍,远远就看见高城的背影,微低着头,但是连背影都看出一股不善和,不屑。
“好兵?许三多,你是好兵吗?”
许三多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不是一个好兵。”
“听到了?”高城一甩腰带,气势汹汹的离开,伍六一也不耐烦的瞥了许三多一眼,直接离开。
许三多低着头,史今下意识追了高城两步,却还是停下来转头对许三多温柔的笑了笑。
许三多也眼神亮晶晶的,憨憨一笑:“**!”
史今对他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去追高城。
方予宁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许三多被调回来了,回到七连,回到高城手底下,回到这个他曾经拼了命也追不上的地方。
方予宁走了几步,对着许三多轻轻喊了一声:“许三多。”
许三多猛地转头,看清是她,露出一排大白牙:“方军医!”
他喊得很大声,方予宁走近,浅笑道:“你回来了。”
许三多点头,又摇头,想了半天才说:“连长说不要我。”
“路修得不错。”方予宁说,“我在团报上看到照片了。”
许三多眼睛又亮了一下:“方军医,你看到了?”
“嗯,团报上有照片还有你的事迹报道。”方予宁说,
许三多笑得只露出两排白牙。
“在七连好好干,多问多学,努力吧,许三多。”
许三多狠狠点头,“是,我会努力的!”
“行了,先去把东西安置了吧。”方予宁朝七连宿舍方向扬了扬下巴,“有什么不舒服,到卫生队找我。”
许三多最终还是留下来了,毕竟是团长让人亲自推荐过来的人,大概是史今的坚持,许三多还留在了七连的最强班,五班。
接下来的日子,方予宁几乎每次去七连,都能看见许三多被嫌弃的场面。
他在操练里慢半拍,被高城指着鼻子吼,他在**保养时把零件顺序装反,被伍六一罚重擦十遍。
“我们连获得了三次集体一等功,表示什么呢?”高城一手叉着腰,眼里满是骄傲,另一只手激动的比划着,“表示在三次战役中,超越了这个连建制的的战略性作用。”
高城头微微昂起,内心的骄傲自豪毫不遮掩,“哎!最重要的!我连到今天还没有倒,而且还永远这样继续下去!”话里的声音逐渐加重,“不抛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就叫——钢七连!”
面前的兵也被高城的情绪所感染,人人神情激动,高声喊道:“钢七连!钢七连!”
方予宁在远处看着,意气风发不外如是,微微扬起嘴角,转身消失在拐弯处。
*****
“方军医?”
方予宁停下笔抬头看向许三多,“许三多?怎么了?”
许三多立在方予宁旁边,“方军医,我,我晕车。”
“晕车?现在药箱里没有药,卫生室有,你一会去找小李要一粒。”
方予宁见许三多一直垂着头,都要挨到胸口了。方予宁轻叹了口气,站起来,“抬起头来,许三多同志。”
许三多将头微微抬起,但是还是低垂着眉眼。
“我在新兵连的时候教你的动作还做着吗?”
“嗯,我每天都做的。”
“我明天给你一套新的训练方案,治疗你的晕车。”
许三多抬头,笑得牙不见眼:“谢谢方军医。”
方予宁伸手在许三多面前抓了一下,许三多不解,“方军医,这,这是干啥?”
“想抓下你的面具。”
“面具?我没带面具啊?”
方予宁仔细看了许三多一眼,还是慢慢开口,“你现在这副笑容就是你的面具,你面对别人的不满时笑得温顺欢喜,面对别人的愤怒时垂头示弱。我说的对吗?”
许三多下意识想垂头,但是又因为方予宁的话没有低下去,许三多有些无措:“方军医,我,我我不知道。”
方予宁往旁边跨立一步,“许三多,去看训练场。”
许三多听话的转过去,“看什么?”
“许三多,你已经来了一个多星期了,虽然我没有深入你们的集体生活,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在七连不好受对吗?”
许三多扭头,眼圈泛红,语气里有些委屈:“七连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就是那个沙子。七连只有**对我好。”
方予宁看了一眼许三多,有些无奈,她现在有点理解史今,许三多在常规意义上来说完全不适合军队,他笨拙,自卑,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是,他也的确很可怜,他也在努力的抓住伸向他的每一丝善意。
“许三多,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那本书吗?”
许三多转过头来,低声说,“不知道,我读了好几遍,还是有很多地方都读不懂。”
“因为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你的父亲曾经给我送来了五十块钱。”是的,许百顺也是原主父亲的老战友,那三百七十块钱有许百顺的五十。
许三多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我,我爹,我爹······”许三多有些语塞,他们家并不宽裕,不然也不会非要让他来军营。
“你的父亲是我的父亲的战友。”
许三多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是惊喜也是惊讶,“方军医,我——”
方予宁制止了他的话,“我从我二叔那知道了你家的一些事,你过得很苦。这是第二个理由。”
许三多笑容落下,缓缓低下头,眼眶有些**,方予宁顿了顿,继续说:“许三多,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们班的成绩是全班所有人的总分,你的成绩差,会导致你们班压力很大,你的**压力很大。”
“我,我不知道。”许三多有些无措,五班没有评比,在七连,所有人都拿他当透明人,没有人跟他说过。
“也许你还没有对五班有什么归属感,但是,史**呢?”
“**是,是对我,最好的人!”
“是的,所以,你现在最紧急的是提高自己的各项成绩,不会的就去问。你的战友可能还没认同你,但是他们不会漠视一个想要追求上进的人。”
许三多有些犹豫,不断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会吗?”
“为什么不试试?被拒绝了就去找下一个,全连那么多人,许三多,不要害怕拒绝。你可以的,你忘记你在草原上差点抓住我吗?”
许三多垂眸,看了一眼训练场,嘴紧紧抿着,沉默一会,还是坚定的回答:“是!”方军医不会害自己,他应该相信方军医。
说完许三多就踢着正步离开了。
许三多,在七连,你这样的性子,注定要波折一些。方予宁轻叹。
继续坐下来写报告,过了一会儿,眼前有一道阴影,语气邦邦硬,“你给他说了什么?”
方予宁抬起头,有些无奈,今天自己这里变成心理咨询室了嘛?
“伍班副,你不训练了?”
“咳,我腰病犯了。”方予宁让他坐下,掀开他的迷彩服进行检查,腰部并没有红肿,“还好,不是急性发作期,你回头找小李要个冰袋敷一下。然后记得定期来卫生队进行理疗,如果你再放我鸽子,我就去找高连长给你开个条。”
伍六一有些不自在的放下作训服,“我知道了。所以,你跟许三多说了什么?”
“鼓励他。”
伍六一冷哼,有些烦躁,声音也忍不住炸毛:“我真不明白,一个你,你个**,怎么就对许三多那么好?”
“因为有原因啊,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吧?”
“那,那你是什么原因?”
“第一,因为我是军医,第二,因为他有些可怜吧,偶尔有些可爱。”
“可爱?!”伍六一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直接喊出来,吸引了离的不远的其他人,不远处的成才看过来,方予宁对着成才微笑点头示意。
伍六一压低声音,“你,你,你眼没坏吧?”
方予宁低头看伍六一,忍不住笑起来,她扭过头缓和了一下,整理好表情:“大概是局外人的视角,他笨拙,愚钝,好像是一个没经过社会化的原始人,”伍六一点头,就是。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也天真,没有心机,和他相处不用猜。”
“就因为这?你在我们其他人面前也用猜吗?”
方予宁没答,只是歪头挑眉看他,伍六一移开目光,转头看向地面。
“你是在吃醋吗?”
伍六一像个炸毛的猫一样从凳子上摔下去,结结巴巴:“你你你,你说什么?什么吃?”
方予宁笑得眉眼弯弯,“吃史**的醋啊,听说你和史**最要好。”
伍六一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没回答,直接跑到操场上,埋着头开始冲刺绕圈。
方予宁喊:“放慢,否则现在就去卫生队!”
伍六一没回答,只是放慢了速度。
方予宁弯唇一笑,转了转笔,真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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