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方予宁正在教授战场急救方法。
“白铁军,你学的很快啊。”方予宁对着将绷带环形法打的又快又准的白铁军夸赞道。
白铁军操着一股唐山口音,笑道:“方军医,你看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
方予宁点头,“你手法很熟练,一般人第一次总有不均匀的时候,但是你心细,手稳,的确是有天赋的。”
白铁军只是习惯性说话,没想到方军医夸得认真,他一愣,但是却更加骄傲的抬起头来。
甘小宁在他旁边,绷带打的一点也不美观,对着方予宁说:“方军医,你别信他,他姑姑是医生,他早学过!”
白铁军不服,“阿甘,那也不能否认我是个有天赋的人,你这是嫉妒!”
“嗷!”
“哦!”
甘小宁白铁军捂着脑袋,一转头,就看见高城站在他们身后,赶紧老老实实低头继续包扎。
“高连长。”
“你跟我过来一下。”高城面无表情地对方予宁说。
白铁军偷摸回头,小声说:“阿甘,你说,连长找方军医什么事?”
“不知道。你快给我再绑一遍,让我看看。”
白铁军啧了一声,胸膛挺的老高,他老白也有翻身教别人的一天。
方予宁也在想为什么要找她,两个人走到训练场边上,离七连远远的。
刚站定,高城就转过身来,一脸烦躁,两手叉腰,“我听好几个**都给我报了停训,要是真流血了,骨折了,我也不说什么,那那什么七班的王耀不就是脖子有点不舒服,为什么要要停训两天?还有伍六一,他为什么要停训一天?”
“你是不是以为七连的兵是傻子,光会逞能?”
方予宁听高城不耐烦的质问,脸色一直很平静,等高城说完。
方予宁从药箱里拿出巡诊本,不停的翻找,高城皱眉看她。
“这里,还有这里,页脚标黄的那几页,都是王耀在我这里的伤病记录,他由刚开始的脖子僵,转头不利索到后脑勺疼,像戴了紧箍,太阳穴疼,有时候像偏头痛,再到昨天,他出现了手麻,而且睡眠不足的症状,我严重怀疑他是颈肌劳损,并且有向颈椎病发展的趋势,所以,他这两天必须停训,接受理疗,不再担重物,和格斗等训练。”
高城接过来,不断的翻着,由刚开始不耐烦,手也渐渐慢下来。
“还有伍六一,伍六一的伤是旧伤了,这两天因为训练量大,腰伤已经有复发的征兆,我想让他提前停训,以免出现急性发作期。”
方予宁一条一条的解释着,将症状,缘由以及不停训可能出现的后果都细细讲给高城。
方予宁不知道高城烦不烦,但是他既然没打断,方予宁就全部说清楚,她明白,想要安心听训,高城这关必须过。
高城是七连的主心骨,他的态度毫无疑问且深刻的影响着七连的人。
等说完,方予宁咽了咽口水。
高城正一点一点的翻看着她的巡诊本,方予宁的巡诊本除了常规的姓名,病情诊断,还有连队名称,以及出现伤病的科目,若是老伤,就会有红色笔在角落写上猜测的训练科目。
高城大致一翻,七八连的伤员好像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好像病名重合的不多。
“你这病历本做的挺细啊。你们卫生队的要求?”
“个人的一点习惯,我喜欢刨根问底。”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都不喜欢停训?”
方予宁低垂着眉眼,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过,除了个人性格原因,大概是每一个人的成绩都会计入班级成绩或是连队成绩。而停训就会拖累训练。”
高城眼神锐利,盯着方予宁,“呵,这就是,就是军医啊。你既然看的这么清楚,那你知不知道,转士官,留在军队,是看成绩的。”
顿了顿,高城继续说,“王耀和伍六一就算了,其他的,继续训练吧。”
说完,高城将巡诊本递给方予宁,转身就要走。
方予宁皱眉,忍了忍,扭头看向别处,但是看到训练场上的兵。
“等等,高连长!”
高城停下,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方予宁。
方予宁抬眼直视高城,“高连长,练兵,排兵布阵我不擅长,看病诊治您不擅长,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您认为的不严重,在我眼中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危机。”
高城蹙着眉头,“你不服?”
“我并不是想挑衅,而是职责。我应该为他们的身体负责。”
“我是连长,我的兵,我比你心里有数。”
“我是医生,我对病人的身体也很熟悉。”
高城咬牙,**都被他捏成一团,“好好好,行,你写,每一个都写清楚,写给我看。”说完,高城甩手大步离开,连背影都能看出一股怒气冲冲。
方予宁将巡诊本上的褶皱抚平,叹了口气,军医也不好当,没有医闹,但是有老虎拦路。
*****
“砰——”
方予宁回头看了一眼遭受暴力的门,嘴角轻轻扬起。
方予宁摸了摸嗓子,今天实在是说了太多话了。
她背着医药箱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卫生队。
走到一半,方予宁停了一下,转而改道去卫生队附近的竹林。
“史**?你也在啊?”史今正蹲着看小猫喝水,旁边放着一根捏碎的火腿肠。
“嗯,我寻思着好久没来了,今天训练不重来看看她。”
“她现在已经会捕食了,小猫看起来已经一岁多了。”
“是,她自己就能吃东西了,就是习惯了。”
方予宁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牛肉干,细细的撕碎放在火腿旁边。小猫嗅了嗅,埋头开吃。
两个人蹲在地上安安静静看小猫吃饭。
史今蹲在那儿,手拨了拨地上的草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方军医,连长他……其实不是冲你。”今天下午,连长办公室里时不时传出连长愤怒的声音,而且在训练场上,大家都看出了连长的脸色不好。
方予宁没接话。
史今又说:“他就是怕。七连的人,他一个都不想放。”
方予宁歪头看向史今,手里的草茎也来回晃着,“史**,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吗?嗯,明明大家之前训练的好好的,怎么我一来就这么麻烦?”
史今猛猛摇头,“怎么会?当然不是。”
方予宁弯了眼睛,嘴角的笑也更真切了一些。
“我们都知道,方军医是为了我们好,希望我们保重身体。只是,只是大家一时接受不了。”
方予宁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抬起小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方予宁轻笑,“我其实心里有点忐忑,我怕成了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我又觉得,如果放任不管,心里会更加过意不去,大概是因为你们不仅仅是病人,还是保家卫国的人。”
史今怔忪,眼睛里的温柔像是化不开的月光,笑着说,“方军医,你才是很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