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屋外人影刚一消失,叶忱渊便立刻抽回了手。
掌根处,两排牙印清晰无比,深浅不一地嵌进皮肉里,边缘还沾着一点晶亮的口水渍,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泛着湿意。他垂眼盯着那处痕迹,面色倏地冷了下来,眼底像是凝了一层薄霜。
“你——”
他刚开口,话还未说完,慕澜却忽然扑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袖里。
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瞳孔骤缩,小脸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有……鬼……”
只见叶忱渊身后,一具女尸正慢悠悠地悬空升起来。
红色嫁衣,脸白得像擦了厚厚一层面粉,嘴唇却红得发黑。她半睁着眼,瞳仁是白色的,空洞洞地望着前方,裙摆无风自动,脚尖笔直朝下。
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指甲尽数掀起,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
空气里漫开一股潮湿的棺木味,混着血腥的甜腻,令人作呕。
叶忱渊饶有兴致地看了慕澜一眼,随即侧头朝女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开腔:“你不是想找死么?多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上啊。”
“怎么愣着不动?不是你自己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既然行得正坐得端,为何不敢上前与它对视?”他用眼尾扫她,拖着一副散漫的腔调,“要是迈不动步子,要不我推你一把?”
“不要不要!”慕澜双手锁住他的手臂,死命摇头。这种未知的死法,她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生怕叶忱渊随机诞生一个坏点子,真把她丢到女鬼面前,慕澜几乎手脚并用扒住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夫君啊,我的好夫君,求求你赶紧动手杀了我吧!我不要别的死法,我就想死在你手里。如果你非要问个原因,那就是你长得好看。常言道:***下死,做鬼也**!我能死在你这朵花下,也能做个**鬼,我特别满意!”
此刻,她俨然已经将他当作避难的沙堡,像抱住浮木般抱住他的手臂。
细软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颈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莹润的肩头从发丝下半露出来,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肌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叶忱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微凉的肌肤正蹭过他的手背。
她下身穿了迭裙,上身只有抹胸小衣,毫无疑问,蹭到他手背的正是她纤细腰肢那片隐秘且不能示与外人的皮肤。
软软的,滑滑的,带着少女身上才有的温润与柔腻,与他腰腹间那片沟壑中坚硬紧实的触感截然不同。
叶忱渊眸色一沉。
他用力挣了挣,竟没能将手臂抽出来。他几乎要怀疑她的手臂是什么用来禁锢的法器,竟能绞得这般紧。
“满口胡言,什么**鬼?你懂不懂这句话讲的是什么?武馆里头出身的,果然不长脑子。”好好一句愿为所痴所执赴死、关乎矢志不渝的表达,竟似乎被她当作**韵事,说得满是放纵形骸的意味。
“给我松手!”
“我不松,除非你杀了我。”
就在这时,女鬼的头缓缓歪了一下,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显然是将要发动攻击前的征兆。
叶忱渊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腾出另一只手,对准她耳后的穴位快速一点。
慕澜两眼一翻,手臂瞬间像根面条似的垂了下去,整个身子也随即软趴趴倒了下去。
叶忱渊迟疑一瞬,不是很想扶。
可她这一身不成体统的着装若就这么倒在地下,实在有碍观瞻。于是他偏过脸,视线钉在别处,不情不愿地拽着那条细软的胳膊,将人拖到床上,顺手拎起一旁的被子丢了过去。
也不管盖得是否妥帖,总之能把那片抹胸小衣挡住就行。
直到做完这些,叶忱渊才移回视线。
女鬼似乎不满被冷落这么久,更不满面前的少年没有半分惧意的神情。在叶忱渊回头的那瞬,她露出尖利怪异的笑,猛地冲他飞过来!
带血的手指眼看就要**他胸口,叶忱渊却没有半分避让。
女鬼毫不防备地从他身体中穿过,虚无缥缈,宛如一片轻纱。
叶忱渊几步踱到它面前,蹲下,冷眼睥睨女鬼狼狈趴在地上的模样,眼神中透着轻傲。
“你似乎忘了你现在只是魂,依附不了实体,拿什么跟我斗?”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相对,指尖微微收拢。
腰间的忘归似有感应般,自动飘出,悬停在少年两掌之间。
叶忱渊十指翻动,结出一道收魂印,指节分明,动作迅捷。忘归在他掌间幽幽发亮,随着印诀成形,他将忘归吹响。
那是一种常人听不见、只有鬼魂才能听到的悲凉曲调。
四周的空气骤然一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女鬼的身形开始扭曲,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咽喉,挣扎着发出嘶哑的气音。
可没过多久,她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狠戾,硬生生将周围看不见的束缚撕裂。她白色的瞳仁里流出了血泪,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女鬼也意识到自己此时还不具备与这少年缠斗的能力,于是迅速凝结成一股无形的气流,遁入了躺在床上的少女体内。
笛声止息。
叶忱渊放下忘归,望着躺在床上的慕澜,眉头紧蹙。
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檐角最后一滴水珠坠下,砸在阶前,碎成一片细小的水花。
乌云被夜风推着散开,月色从云隙间一寸寸透出来,清冷冷地铺进屋中。
叶忱渊借着月色盯住她的脸,端详片刻,印堂果然有了发黑的迹象。
他从袖口摸出那枚小小的纸人,两根手指夹着,懒洋洋地举到月色底下观察。
原本素白的小纸人,头顶那部分像是被墨洇过似的,黑了一小块。
亡魂七日回魂,俗称头七。
他原打算招来此冤魂,在梦里吓她一吓,等到了第七日,再顺手收进忘归便是。替绝渡阁收集魂灵,本就是他的活儿。
谁承想,这只冤魂愿力极强,连忘归也收不进去,难怪最终会养出飞僵的苗头。
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在七日内尽快将它从慕澜体内驱走。否则待它成形化为飞僵,与这具肉身融为一体,届时就不好对付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本不过是想瞧瞧笨鸵鸟受惊的模样,图个乐子,倒平白给自己惹了桩麻烦。
叶忱渊叹了口气,他随手将纸人塞回袖中,慢吞吞地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横竖还有七日,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养精蓄锐。
若是七日后真化作飞僵,大不了连这慕小娘子的肉身一并毁了。反正她那么积极求死,遂了她的愿便是。
旁人也只会当她逃跑去寻情郎了,他也落得一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