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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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气氛僵住时，门外忽然响起内侍通传。
“陛下驾到——”
满堂齐跪。
昭明帝穿着常服进来，身后只跟了几名内侍。
看似偶然。
其实他早在隔壁听了许久。
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先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
“你那首诗，朕读过。”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底重新亮起来。
“民女惶恐，谢陛下赏识。”
昭明帝点了点头。
“气象开阔，确实难得。”
“朕准你参加春闱，也想看看你在经义策问上是否同样出众。”
沈知意的背脊慢慢挺直。
方才那点慌乱，很快被重新涌上的得意压下去。
她觉得陛下在替她撑腰。
堂中许多举子也这么想。
昭明帝又问：
“朕方才听见，你们在议女子读书应试？”
沈知意立刻抓住机会。
“回陛下，民女只是以为，科场关乎国本，不可轻开。”
“女子若无非常之才，贸然入场，只会贻笑天下。”
昭明帝神色平和。
“所以依你看，朕若来日准天下女子童试，如何？”
沈知意猛地抬头。
几乎没有犹豫，她脱口而出：
“不可！”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怔住了。
可话已经出口。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陛下，民女不是轻视女子。”
“只是女子多囿内宅，眼界有限，若人人皆能应试，恐怕坏了科场清肃，也坏了圣上破格开恩的美意。”
“若一概准入科场，泥沙俱下，反会坏了取士清明。”
昭明帝问：
“那你呢？”
沈知意咬唇。
“民女蒙陛下格外恩准，自当竭力为女子争光。”
“争光之后呢？”
她愣住。
昭明帝静静看着她。
“原来你要的，不是开门。”
“你要的是门只开一道缝，恰好够你一人进去。”
沈知意脸色发白。
她当然不能说只留自己。
于是她换了个说法：
“女子入试，应由陛下择其非常者破格。”
裴观澜忽然垂眼。
我知道，他已经听不下去了。
昭明帝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何为非常？”
沈知意答不上来。
昭明帝替她说：
“能写一首好诗，便叫非常？”
“若有乡野女子苦读十年，无人将文章送到朕面前，她便不是非常？”
“若有官宦女子治学严谨，只因没有宴上扬名，她便不配入场？”
沈知意的肩膀开始颤。
昭明帝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
沈知意彻底白了脸。
昭明帝没再看她，转头对裴观澜道：
“今科春闱，仍按章程。”
“糊名誊录，初阅复阅，终裁定等。”
“谁也不许因诗名抬举，谁也不许因性别苛落。”
裴观澜俯身：
“臣遵旨。”
昭明帝这才看向我。
“谢扶微。”
我起身行礼。
沈知意猛地抬头看我。
她终于意识到，陛下认识我。
昭明帝淡淡问：
“今夜听得如何？”
我答：
“听得很清楚。”
陛下点头。
“清楚便好。”
他没有当众点破我的身份。
我坐在末席，是裴观澜的安排。
主考官身份暂不公开，是为了听众考生最真实的话。
可陛下和沈知意这一问一答，已经足够让知情者后背发寒。
沈知意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浮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