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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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不想在宴上多说。
今日鹿鸣宴,本就是陛下和礼部设来听风向的。
女官能入宫任职,却不能与男子同场科考。
官宦女子私下读书的不少,寒门女儿想读书的更多,可贡院那扇门,一直关着。
陛下今年特许沈知意参加春闱,不是因为一首诗就昏了头。
他是想看看,天下人会怎样看一个女子入场。
也想看看,沈知意除了诗名,到底有没有经世之才。
只是没想到,她先把自己心里的门关上了。
沈知意不肯认输。
她看向谢照临,声音放柔:
“谢公子,你将来必定入阁拜相。”
“若我也能金榜题名,我们二人同朝为官,或许也能做一番大事。”
这话说得暧昧。
席间不少人神色微妙。
谢照临耳根有些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很少当众让人难堪,尤其对方还是女子。
可沈知意这句话,已经越界。
谢照临放下酒盏,神情认真:
“沈姑娘抬举了。”
“我的文章,平日多得长姐指点。”
“若论经义策问,我不敢说胜过长姐。”
沈知意笑容一僵。
她显然不信。
“谢公子自谦了。”
“女子在闺中批改些字句,自然看着精巧。”
“可真正下场,考的是胸襟、胆识、实务。”
谢照临皱眉。
“不是字句。”
“是破题立意,是章法脉络,是钱粮户籍,是律令官制。”
他盯着沈知意,一字一句道:
“我读书至今,长姐教我的,比任何先生都多。”
这下,连先前追捧沈知意的几个士子都察觉到不对。
京中谁不知道谢照临自负?
他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坐在末席的谢扶微,怎么可能只是个寻常闺秀?
沈知意却像被刺了一下。
她越发不服。
“谢公子护姐,我明白。”
“可文章一道,终究不是亲情能替代的。”
我笑了笑。
“那便谈文章。”
沈知意眼里又有了光。
她最得意的,便是那首《将进酒》。
果然,她扬起下巴:
“谢姑娘想谈什么?”
我问她:
“你诗中提到的几位友人,出身何处?”
她神色一顿。
我继续:
“诗中用典,源于何书?”
她抿唇。
“高堂明镜悲白发一句,沈姑娘双亲尚在,年方十七,悲从何来?”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堂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首诗他们都会背。
可从没人问过这些。
因为诗太好,好到足以砸晕一场宴席。
但诗句拆开,最见根底。
沈知意答不上来。
她只能硬声道:
“诗贵天成,若句句拆解,便失了灵气。”
我看着她。
“诗可以天成,治国文章不能。”
“**取士,不是取酒席上一句豪情。”
“是取能算清一仓粮、修好一段堤、断明一桩案的人。”
沈知意脸色难看。
裴观澜的眼神却柔和了些。
他看我时,像在看一卷终于展开的文章。
沉静,清亮,字字有力。
沈知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更沉。
她大概这才发现,从头到尾,裴观澜没有看过她几眼。
他看的,一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