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水顺着黑石峡一路轰鸣而下,
像千万匹狂奔的白马,
直接冲垮了陈家庄立了百年的青砖牌坊。
祠堂门口那座供奉龙母的泥塑神坛,
被浪头一拍,
当场塌成了一堆烂泥。
老族长趴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花白头发,
被烂草泥浆糊得乱七八糟。
他死死抱着一根断掉的供桌腿,
扯着嗓子号叫:
“救命!
长生!
快把老夫拉上岸去!”
陈长生浑身湿透,
像只掉进泥坑的癞蛤蟆一样趴在石阶上。
听到喊声,
他不仅没伸手,
反倒一脚踹在老族长的肩膀上,
借力把自己往高处拔了半尺。
“老不死的东西!
要不是你非要贪图卖水的银子,
把沈老汉害死在井底下,
哪来今天的大祸!”
老族长被踹得在泥水里呛了好几口黄汤,
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陈长生!
你个遭雷劈的白眼狼!
当年不是你跪在老夫跟前,
求老夫把沈氏招进门霸占水井的?!”
两个人像**一样在烂泥滩里扭打撕咬,
互相扒着对方的陈年老底。
周围被水声惊出来的村民们,
一个个站在高处的屋顶和土坡上,
把这番狗咬狗的丑态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沈老爹真是被他们害死的!”
“**啊!
沈老爹当年为了救咱们全庄人的命,
搭进去一条命,
他们居然还把活水偷偷卖钱!”
群情激愤的怒吼声,
甚至盖过了滔滔的水声。
素鸢从泥汤子里冒出头来,
原本精致的月白纱衣早就被冲烂了,
露出一身发黄的里衣。
她怀里揣着的黄纸符和药包全被大水泡烂,
赤橙黄绿的药粉顺着水流化开,
把她周围的泥水染得五颜六色,
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怪味。
“神女?
这就是龙母身边的神女?!”
人群里有人眼尖,
大声喊了出来:
“大家快看!
她身上掉出来的全是染色的姜黄粉!”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水,
就是她用来骗咱们血汗钱的**!”
素鸢吓得面无人色,
抹着脸上的泥水尖叫:
“不是我!
是陈长生和族长逼我干的!
是他们许我分三成卖水的银子,
我才来这穷山沟装神弄鬼的!”
三个人在泥水里互相推诿撕扯,
撕扯间扯烂了衣裳,
露出一具具丑陋又肮脏的骨肉。
曾经在陈家庄说一不二的宗族威严,
在这一刻,
被他们自己撕得连片遮羞布都不剩。
我背着阿宝,
手里拎着那把滴水的缺口铁铲,
一步一步从山道上走了下来。
脚下的山泉奔涌咆哮,
却在流经我身侧时被我用铲尖顺势一拨,
分作三股清流,
稳稳顺着当年我爹挖好的老沟渠,
向着干涸的田地里灌了进去。
水流清澈见底,
带着山石特有的甘甜气息。
村民们闻到了水汽,
呼啦啦从土坡上涌了下来,
跪在沟渠两旁,
捧着清亮的水往嘴里猛灌。
“活水!
真是活水啊!”
“沈家闺女,
我们错怪你了!
沈老汉显灵了啊!”
哭喊声、欢呼声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陈长生看见我走下来,
眼里突然爆出一阵贪婪又恐惧的光芒。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出来,
膝行着跪到我的脚边,
伸手就想来抓我的裤脚。
“阿蘅!
阿蘅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