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浓烟呛得我眼前发黑。
怀里的阿宝身子软得像团棉花,
呼吸声越来越轻。
我趴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
把耳朵死死贴在那截粗大的铜管上。
金属的颤音越来越急,
像一柄绷到了极点的铁弓,
在石缝里发出尖锐的嗡鸣。
我爹当年蹲在井沿边抽旱烟的身影,
猛地撞进我脑子里。
“阿蘅,你记着,
水是活的,吃软不吃硬。
你顺着它,它就是养命的泉;
你硬把它堵死,
它就能把整座石头山给拱塌了。”
这根铜管不是死锁。
我爹当年为了防大水,
特意在铜管后头留了一个退水销子。
老族长这群蠢货只知道堵死管口,
却不知道地下几十里的暗河全被憋在这一处。
越堵,
这山肚子里聚的水劲就越大!
只要拔掉那根销子,
被憋疯了的暗河水,
就是能轰碎整座山头的铁锤!
外头老族长的狂笑声还在隐隐传来:
“沈氏!
图册你交是不交?!
再不吱声,
明年今天就是你们娘俩的头七!”
我咬紧牙关,
一把撕下自己的裙摆,
把阿宝牢牢绑在背后的最高处。
我拎起那把满是缺口的铁铲,
顺着铜管一路摸到岩石最深处。
石壁缝隙里,
一根手指粗的熟铁销子露在外面,
上面满是被水流顶出来的细微裂痕。
就是这儿!
我扬起手里的铁铲,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砸在那个锈死的铁销子上!
“当!”
火星在黑暗中骤然爆开。
铁销子被我砸得歪了半寸,
石缝里立刻嗤的一声,
喷出一道极细的水线,
打在石壁上啪啪作响。
外头封洞的村丁听到了动静,
大声嚷嚷:
“族长,里头有砸石头的动静!”
陈长生在外头恶狠狠地骂:
“垂死挣扎!
再搬几块大石头,
把洞缝全给老子堵死!”
“当!”
我又是一铲子狠命砸下去!
手掌虎口瞬间震裂,
血顺着铁铲的木柄淌了下来。
铁销子猛地往外一弹,
石缝里的裂纹瞬间像蛛网一样炸开!
“老族长,陈长生!”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
冲着洞口厉声长啸:
“你们不是求雨吗?!
老子今天把龙王爷给你们放出来!”
“当——!!”
第三铲落下,
铁销子彻底崩飞出去!
那一瞬间,整个山体猛地剧烈一颤。
没有风,没有烟。
只有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滔天巨响。
“轰——!!”
那根一人粗的大铜管当场四分五裂。
地底下被憋了整整三年的万顷活水,
像一条疯了一样的雪白蛟龙,
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
从石缝里轰然喷涌而出!
封在洞口的几千斤大滚石,
连半个喘息都没撑住,
直接被狂暴的水浪轰上了天!
灌进洞里的滚滚浓烟,
被扑面而来的冰冷大水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我踩在被水冲出来的石阶上,
护着背后的阿宝,
眼看着那股奔腾咆哮的白色浪头,
顺着山道直直向下砸去。
山脚下堵门的村丁和打手,
像几只被踩翻的蚂蚁,
惨叫着被滚滚山泉卷了进去。
老族长的滑竿被激流撞得粉碎,
连人带泥翻滚着往下滚。
素鸢尖叫着想往高处爬,
却被浪头拍了个正着,
头朝下栽进了浑浊的泥汤里。
甘霖来了。
带着我爹三年的冤屈,
带着地下暗河积攒了千百年的狂怒,
像一把雪亮的巨斧,
把整个陈家庄的伪善砸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