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冯莲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胡说！”
“我爹阳寿已尽，今晚本就该死。”
“是吗？”
我盯着她。
“拘魂名册上写着，阳寿未尽。”
韩**从地上爬起来。
“提前拘魂可是重罪。”
“凡人少活一年，都得上报十殿会审。”
他看向赵判官。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判官冷笑。
“你都要死了，还操心别人？”
他抬手结印。
地面的砖缝涌出黑雾，化作一座沉重的石磨。
磨盘上刻满红色符文。
韩**脸色骤变。
“**磨！”
“被它碾过，记忆和魂魄都会化成灰。”
赵判官一脚踩上磨杆。
“本来只想处理一头驴。”
“是你自己找死。”
阴兵围住韩**。
另外几人将铁钩刺进我的四条腿，把我往磨盘下拖。
冯莲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张黄纸。
纸上印着我的血蹄印。
“小灰，别怪我。”
“三年前我死后，赵大人告诉我，只要攒够一千功德，就能进仙籍。”
“我在人间施粥修桥，才攒了二百。”
“剩下的，只能委屈你和我爹了。”
我死死盯着黄纸。
“你剪我的毛，取我的血，就是为了这个？”
“这是代功契。”
冯莲低头整理衣袖。
“你不会写字，只能用血代替。”
“盖了契，你的善果就归我。”
“你的罪，也归你。”
她说得轻飘飘。
像是在谈一袋粮食该归谁。
“那主人呢？”
“他可是你亲爹！”
冯莲眼底闪过不耐烦。
“他都六十多了，多活几天有什么用？”
“我若成仙，冯家祖坟都跟着冒青烟。”
“他该高兴才对。”
我忍不住笑了。
主人省吃俭用，把她养大。
她病重时，他卖掉半间磨坊给她抓药。
她死后，他每日给她上香，逢人便说女儿心善，下辈子一定有福。
可她要成仙的最后一步，是送亲爹**。
“你笑什么？”
冯莲恼羞成怒。
我抬头看她。
“笑主人瞎了眼。”
“养你，不如养头驴。”
她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
“我能拿你的功德，是你的福气！”
她将代功契贴向我的额头。
“再按一次蹄印。”
“把转功契彻底坐实，我让你进饿鬼道后每天吃一顿。”
我一口咬住她的手。
冯莲惨叫出声。
功德珠散落一地。
其中一颗滚到**磨边，被磨盘压碎。
金光炸开。
一个三岁幼童的虚影出现在半空。
他趴在磨盘底下，哭着大喊：
“是小灰停下来救了我！”
第二颗珠子也裂了。
粥棚里的灾民跪在地上，朝我磕头。
“灰驴送粮，救我全家。”
一颗接一颗的功德珠开始震动。
里面全是属于我的记忆。
甬道里响起无数人的声音。
“是它救的人！”
“功德不是冯莲的！”
“她是贼！”
冯莲跪在地上，疯狂去捡珠子。
“闭嘴！”
“都是我的！”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两名拘魂使押着一个熟悉的老人走来。
他穿着磨坊的旧衣，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正是主人。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
随后红了眼。
“小灰？”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拘魂使推了他一把。
“冯守义阳寿已尽，前来报到。”
韩**却冲过去，一把抢过拘魂牌。
只看了一眼，他便厉声喝道：
“不对！”
“他的阳寿还有整整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