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我离开后的前几天,纪砚川大概还以为,我只是出去冷静。
他给我发过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到后来他才明白,我不是在等他低头。
我是真的走了。
这些事,是后来女儿一点点告诉我的。
她说,我走以后,家里一下安静了很多。
早上没人催她换衣服。
有一次,她把牛奶碰倒了,纪砚川皱着眉,第一反应是叫阿姨进来收拾。
可我以前总会先去摸她的手,问她烫到没有。
有一天半夜,她抱着枕头去敲纪砚川的门。
纪砚川开门问她怎么了。
她**眼睛说,小夜灯坏了。
可灯根本没坏。
她只是睡不着。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哭了。
纪砚川把她抱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她抓着他的袖子,小声问: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说不要她,才不回来了?”
纪砚川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不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学校老师后来也找过他。
女儿和同学打架了。
起因是有同学说,开放日那天站在台上的女人不是**妈。
还说我站在最边上,看起来很可怜。
女儿听完,冲上去就抓人。
老师把双方家长都叫到了办公室。
纪砚川赶过去时,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眼睛哭得通红。
看见他后,她第一句问的就是:
“妈妈知道了吗?”
纪砚川蹲下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会不会更讨厌我?”
到这时,纪砚川才明白,女儿不是不在乎我。
她只是太小,被大人带偏了,分不清什么是讨好,什么是伤人。
那天晚上,纪砚川给她收书包时,从夹层里掉出来一本册子。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岁宁成长记。”
他翻开以后,手就顿住了。
里面不是孩子画的画。
是我手写的记录。
她哪次发烧最严重,睡前得留哪一盏灯,心情不好时要怎么哄,连学校演出裙子的尺寸都记在上面。
最后一页,是我随手写的一句:
“她长得真快,明年裙摆可能又得放一点。”
纪砚川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开放日那天。
我站在最边上,女儿牵着别人站到了台前。
而他对我说的是:
“你先站边上,别让孩子紧张。”
夜里,宋绾之给他发来消息。
“岁宁最近还好吗?”
“如果她见不到我不习惯,我可以去陪陪她。”
纪砚川盯着那两句话,很久都没动。
过去他会觉得她体贴,懂事,知道进退。
可现在,女儿每天都在问,妈妈是不是不要她了。
她想的,却还是怎么补上我留下的位置。
到这时,纪砚川才第一次看清,宋绾之在意的,从来不是孩子好不好。
她在意的,只是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他没有回她。
只是去了女儿房间。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的不是宋绾之送的玩偶。
是我以前缝给她的旧布兔子。
耳朵早就开了线,她还是抱得很紧。
眼角还有没干的泪。
纪砚川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有些人还在的时候,谁都以为她不会走。
可她真的走了,家里才一下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