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医院走廊里,灯光白得刺眼。
所有人都围着苏冉。
江砚握着她的手,妈妈替她倒温水,哥哥跑前跑后缴费,爸爸站在病房门口,沉着脸警告我:
“你别再刺激孕妇。”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腕还在疼。
刚出院的伤口因为一路奔波重新渗出血,白色纱布染出一点刺目的红。
可没有人看见。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流产那天。
那时病房里只有冷掉的粥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江砚站在门外不肯进来,妈妈哭累了趴在床边睡着,苏冉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她会陪我。
那时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
直到今天才知道,更惨的是,我当时唯一能抓住的人,也在骗我。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说孩子暂时保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砚闭了闭眼,紧绷的肩背终于放松下来。
妈妈低声念着谢天谢地,哥哥也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站在他们身后,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苏冉醒来后,眼泪一直流。
她看向我,声音虚弱:
“许宁,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刚落,江砚便转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冷得陌生。
“道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给她道歉?”
江砚皱着眉,声线冷厉。
“如果不是你闹,她不会动胎气。”
我胸口像被堵住,半晌才发出声音。
“江砚,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妈妈也红着眼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
“宁宁,你就低个头吧,算妈求你,别再闹了。冉冉现在怀着孩子,经不起你这样刺激。”
我看着妈妈。
这个人曾在我流产后抱着我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江砚。
可现在,她让我向苏冉低头。
哥哥的声音更重:“你已经害死过一个孩子了,难道还想害死第二个?”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我浑身血液瞬间冷透。
“我害死的?”
我看向哥哥,忍不住拔高声音。
“三年前,是江砚**,害我摔在酒店台阶上,失去孩子。”
我眼睛发红,一字一句问他:
“到你嘴里,成了我害死的?”
哥哥避开我的眼睛,却还是强撑着说:“如果你当时不去闹,事情不会变成那样。”
我眼前一阵发黑,扶住冰冷的墙面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解释了。
我看着江砚,也看着病床上哭得虚弱的苏冉,心口最后一点热意终于灭了。
“好。”
我听见自己很轻地说。
“那就当是我害死的吧。”
妈妈脸色一变:“宁宁……”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医院。
这一次,身后传来他们叫我的声音。
可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后,我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客厅里很安静。
我把签好的离婚材料放在桌上,旁边压着那枚婚戒。
戒指内圈刻着江砚当年亲手选的字母。
他说,那是我们的开始。
我看了一眼,把它和三年前的流产病历放在一起。
最后,我拿出那张机票。
目的地是瑞士。
曾经我无数次跟江砚说,想去那里看一场大雪。那时他总笑着说:
“等忙完这一阵,我一定陪你去。”
我等了很多年。
等到孩子没了,婚姻碎了,连最好的朋友也成了刺进我心里的刀。
现在我终于不想等了。
机场广播响起时,江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亮了又暗。
我看着他的名字,没有接。
第二通,第三通,他像终于察觉到什么,开始不停打来。
我关掉手机,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
飞机起飞前,我靠在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一点点远去。
那里有我爱过的人,也有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江砚,苏冉。
这一次,我不死了。
我只是不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