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家庙在城外半山腰。

送我的马车走的是侯府侧门。

父亲和兄长都陪谢云翘入宫谢恩了,裴砚衡也没有来。

青黛扶我进偏院时,屋里的炭盆还是冷的。

她气得红了眼。

“姑娘,我回去找世子。”

“他若知道您被这样糟践,一定会管的。”

我拉住她,在纸上写:

不用。

从前我也总觉得,裴砚衡只是被蒙在鼓里。

只要他知道真相,便会护着我。

可他看不见时,我替他试药、施针、熬过无数长夜。

他复明后,却只肯认谢云翘。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愿意知道。

入夜后,我开始发热。

喉咙像被刀割开,每咽一口水,都带出血腥味。

青黛看见帕子上的血,再也忍不住,冒雪跑下山请大夫。

她离开不久,裴砚衡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盒桂花糕,衣袖上还沾着宫宴的酒香。

“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他把糕点推到我面前。

“还在生气?”

我摇头。

他松了口气,取出一块递给我。

“既然不气了,就吃。”

我没有接。

喉间的血气不断往上涌,我怕一张嘴,就会吐在他身上。

裴砚衡等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去。

“谢青梧,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云翘已经入了东宫,你再不高兴,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施舍一个我盼了多年的答案。

“我答应过娶你,就不会反悔。”

我拿起笔,写道:

我不嫁了。

裴砚衡一把按住纸。

“这种话,我不想听第二遍。”

我又写:

我要去南州。

“你一个人去南州,能活几天?”

他冷笑。

“没有谢家,没有我,谁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七年像一场笑话。

他双目失明时,是我扶着他一步步走过长廊。

他毒发时,是我替他试了三十七种药。

如今,他却觉得一直被照顾的人是我。

我落下最后几个字:

与你无关。

裴砚衡将纸揉成一团。

“装几日哑巴,就想逼我低头?”

我张开嘴,想让他听清楚。

可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裴砚衡怔了怔。

“你来真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继母带着侯府管事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张药方。

“宫里出事了。”

“云翘献上的复明方少了一味药,试药的内侍昏迷不醒。”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赶紧把那味药补上。”

我没有动。

继母急了。

“谢青梧,这可是人命!”

原来旁人的命是命。

谢云翘的前程是前程。

只有我的声音和性命,可以随时拿去还债。

我在纸上写:

先告诉我,那碗药是什么。

继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砚衡皱眉。

“什么药?”

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说养嗓汤?”

裴砚衡看向继母。

“那不是府医开的药吗?”

继母避开他的目光。

“自然是。”

“青梧从小脾气大,她不肯开口,不过是在赌气。”

裴砚衡沉默了一瞬,又看向我。

眼里的担忧渐渐变成无奈。

“青梧,别闹了。”

我垂下眼。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信我。

继母再次催促:

“先写药方。”

“云翘刚入东宫,绝不能出事!”

我握紧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不”字。

下一刻,鲜血猛地涌上喉咙。

笔从指间滑落。

我捂住嘴,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里淌出来。

裴砚衡脸上的怒意一下散了。

“青梧?”

我双腿发软,跌进他怀里。

他慌忙替我擦血,可那血越擦越多,很快染红了他的手。

“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赌气吗?”

青黛正好带着大夫赶回来。

大夫搭上我的脉,不过片刻,便惨白着脸跪了下去。

裴砚衡死死盯着他。

“她喝的到底是什么?”

“回世子,是断声散。”

“先毁嗓音,再侵肺腑。”

裴砚衡僵住。

“不可能。”

“那碗药是我亲手喂她喝的。”

大夫低下头。

“姑娘服药已经三日,毒早已入了心脉。”

裴砚衡抱紧我,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那就解毒。”

“不管要什么药,我都能找来。”

大夫重重磕下头。

“来不及了。”

“谢姑**时日......最多只剩一炷香”

......

上一章 继续阅读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