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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侯府为谢云翘设了家宴。
她入东宫的旨意已经送到,半个京城都来送礼。
而我明日便要被送往家庙。
一喜一弃。
府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青黛替我收拾行李时,哭红了眼。
“姑娘,这件披风带上吧。”
“家庙在山上,晚上冷。”
我摇了摇头。
她又拿起裴砚衡送我的白玉簪。
“这个呢?”
我仍旧摇头。
他送我的东西很多。
玉石、珠宝、锦缎,装满了三个箱子。
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给过。
我将那些东西全部登记造册,让青黛送回裴府。
青黛愣住。
“姑娘,您和世子还没退婚。”
我提笔写道:
快了。
青黛咬着嘴唇,眼泪掉在纸上。
她不明白。
裴砚衡既然愿意让我失去声音,便不会再娶我。
哪家将军府,会要一个不能说话的主母?
这碗药毁掉的,从来不只是我的嗓子。
也是父亲替谢云翘斩断我与裴砚衡婚约的刀。
只是裴砚衡本人还不知道。
午时,兄长带人闯进我的院子。
他们翻开箱柜,连母亲留下的针囊也不放过。
我挡在药箱前,兄长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让开。”
我摇头。
“青梧,别逼我对你动手。”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云翘明日入宫,太医院的人可能会问起当年的复明方。”
“你把最后一页交出来,我保证不会再动你的东西。”
我在纸上写:
那是我的。
兄长看完,竟被气笑了。
“都是谢家养出来的女儿,分什么你的我的?”
“云翘进了东宫,对整个谢家都有好处。”
“你把方子藏着,是想害死谁?”
他伸手来抢。
我死死按着药箱。
争执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几滴血落在箱盖上。
兄长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了?”
我擦掉唇边的血,摇头。
他看了我片刻,最终还是掰开我的手,拿走药箱。
“别装可怜。”
“从小到大,只要云翘得到什么,你就要闹上一场。”
“青梧,你已经是嫡女了,还想怎么样?”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十三岁那年,他在猎场坠马。
所有大夫都说他的腿保不住。
是我守了他五天五夜,才替他把腿救回来。
那时他抱着我说,以后谁欺负妹妹,他就打断谁的腿。
如今,他的腿好好的。
却拿来站在谢云翘身边,逼我交出母亲留下的一切。
家宴开始前,裴砚衡来了我的院子。
他扫了一眼空掉的妆台。
“我送你的东西呢?”
我指向院外。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送回去了?”
我点头。
“谢青梧,你有必要吗?”
他压着火气,把白玉簪放回桌上。
“云翘入东宫,是圣上定下的事。”
“你冲我撒气,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想说,我不是因为谢云翘入东宫而生气。
我只是终于明白,无论我付出多少,他永远都只会站在她那边。
可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拿起笔。
婚约也退了吧。
裴砚衡盯着那行字,半晌没有说话。
随后,他将纸揉成一团。
“又来了。”
“小时候你输了**,也吵着说再也不理我。”
“最后是谁半夜**来找我?”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青梧,我知道你委屈。”
“可云翘要进东宫,这是她一辈子的前程。”
“你先让她一次。”
我低下头。
第一次,是把父亲让给她。
第二次,是把母亲的遗物让给她。
后来,我让出医术、功劳和喜欢了七年的人。
可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只是在“再让一次”。
我重新铺开一张纸。
这是最后一次。
裴砚衡看了很久。
他大概以为,我说的是退婚。
其实不是。
我是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