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所谓的接风宴。
定在旧宅的主餐厅。
长长的红木餐桌两旁。
坐满了闻讯赶来的亲戚。
他们眼神里没有欢迎。
只有居高临下的打量与好奇。
就像在围观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流浪狗。
沈砚坐在边缘的餐位上。
一身略显宽大的素色平价衣服。
与周围西装革履、金碧辉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低着头。
右手握着餐刀。
左手按着餐叉。
切割牛排的动作极其精确。
每一块牛肉的大小完全一致。
甚至连餐具碰撞瓷盘的声音都维持在同一个分贝。
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准机器。
“沈砚啊。”
坐在对面的表姑抿了一口红酒。
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
“听说你在那个什么旧院呆了很久?”
“连高中都没上完吧?”
“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我们沈家可没有不读书的孩子。”
“你以后能干什么呀?”
满桌亲戚发出低低的笑声。
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沈砚身上。
等着看这个真千金抓耳挠腮、局促不安的窘态。
沈砚没有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微微抬眼。
黑漆漆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地落在表姑的脸上。
“你的眼球在三秒内向左上方移动了两次。”
沈砚的声音干脆。
短促。
“这是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最刻薄词汇的典型特征。”
“你下一个问题会问我是不是智力有问题。”
“随后你会捂着嘴笑。”
“补充一句:别介意,我这个人就是直性子。”
表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张着嘴。
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那句“别介意,我直性子”就卡在喉咙里。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一张脸憋得通红。
桌角另一边。
一个表叔眼珠一转。
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站了起来。
“来,沈砚,长辈敬你酒。”
“长者赐,不可辞。”
他笑得一脸和蔼。
步子却故意迈得有些漂移。
径直朝着沈砚的左侧靠过来。
沈砚连头都没回。
就在表叔的手臂即将斜斜倒过来的前一秒。
她极其顺畅地将自己的玻璃水杯向右移动了十五厘米。
“你三秒后会假装手滑。”
沈砚淡淡开口。
“把这一整杯烈酒泼在我裙子上。”
“以此让我失态离席。”
“你的左手小指一直在剧烈颤抖。”
“这是肢体在违背本能做假动作时的应激反应。”
表叔的动作猛地一滞。
被沈砚说中的恐慌让他手腕剧烈一抖。
砰的一声。
整杯满满的白酒没能泼到沈砚身上。
反而泼了他自己一脸一胸膛。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脖子灌进衣领。
狼狈不堪。
餐桌上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亲戚的脸色都变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
“怎么神神叨叨的!”
“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看她脑子真是有病!”
低声的议论和指责铺天盖地而来。
沈薇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匙。
眼眶微红。
温柔又贴心地打着圆场。
“大家别怪姐姐。”
“姐姐只是刚回来。”
“不习惯这种场合。”
“她肯定不是故意说这些奇怪话的。”
顾清重重放下筷子。
**太阳穴叹气。
“沈砚,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满口胡言乱语!”
“没规矩!”
“你多跟**妹学学!”
“学学怎么待人接物!”
沈砚没有辩解。
一句都没有。
她只是默默拿起手绢。
擦拭干净手指上的水渍。
对于她来说。
这根本不是一场针对她的批斗会。
而是一场绝佳的行为样本采集场。
眼球微颤。
小指抖动。
嘴角抽搐。
这些人在她眼里。
不过是一组组可以被拆解、被算计的逻辑方程。
沈薇一边温柔地安慰着顾清。
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沈砚。
她本以为能看到沈砚受辱后愤怒或者自卑的眼神。
可当她的视线撞上沈砚的眼睛时。
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
沈砚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里。
没有一点受屈辱的悲伤。
反倒挂着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
那不是迎合的笑。
那是猎人看着落网猎物时。
算无遗策的笑。
沈薇后背瞬间竖起一片白毛汗。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顶门。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这个被所有人当作社恐废物的真千金。
根本不是在受欺负。
而是在像看小白鼠一样。
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