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杂物间没有窗户。
空气里全是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腹部的疼痛忽然减轻了。
不是因为病情好转。
而是我的身体已经渐渐感觉不到疼了。
衣服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指尖越来越冷,连抬起手都变得困难。
走廊外偶尔传来脚步声。
有人笑着讨论选拔成绩,有人推着衣架匆匆走过。
我想喊救命。
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爸爸的名字。
我费力地划开接听键。
“沈知意,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爸爸的声音依旧冷硬。
“念念的备用舞鞋还在车里,你马上拿给她。”
我张了张嘴。
血腥味堵住喉咙,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被锁在......杂物间。”
爸爸冷笑。
“**妈都告诉我了。”
“弄脏念念的舞裙,还装病逼她退出选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
我望着头顶昏暗的灯。
原来直到此刻,他还觉得我在争。
可我已经把房间让给她了。
把清北的名额也放弃了。
把这些年赚来的钱也全给了妹妹。
就连自己的命,都在十年前分给过她一半。
我还能拿什么和她争?
“爸。”
我用尽力气问他。
“如果当年接受肝脏移植的人......不是我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只有一瞬。
爸爸很快恼羞成怒。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念念为了救你,肚子上留了那么长一道疤。”
“这些年她没拿这件事要求过你什么,你反倒处处跟她计较。”
我忍不住笑了。
妹妹确实有疤。
因为她是那个接受移植的人。
而我身上的疤,是他们永远不允许被提起的证据。
“如果得病的人是我。”
我轻声问。
“你们会让许念给我捐肝吗?”
爸爸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知道我问的是真的。
但他还是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选择维护那个谎言。
“沈知意,我警告你。”
“你再敢否认念念对你的恩情,就别认我们这个家。”
电话被重重挂断。
忙音在黑暗中一遍遍回响。
我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直到最后,他们都不肯对我说一句真话。
也好。
这场我背负了十年的债,终于不用再还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
我的呼吸越来越轻。
恍惚间,我又回到九岁那年的病房。
小小的我独自躺在床上,腹部缠满纱布。
隔壁房间里,爸爸妈妈围着刚刚脱离危险的妹妹,激动得抱头痛哭。
没有人来告诉我,是我救活了她。
没有人握住我的手,说我也很疼。
第二天醒来,他们送给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我报恩。
原来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被他们偷走了。
门外忽然传来慌乱的声音。
工作人员终于发现门缝下的血,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里有人!”
“快叫救护车!”
有人冲过来按住我的伤口。
有人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身体忽然变得很轻。
疼痛、寒冷和十年来压在心口的债,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我站在半空中,看着医护人员将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抬上担架。
半小时后,抢救室的仪器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
医生摘下口罩,宣告抢救无效。
与此同时,沈念念顺利通过选拔。
爸爸妈妈正在附近的餐厅里为她庆祝。
蛋糕上的蜡烛刚刚点燃,妈**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笑着按下接听。
电话里传来**严肃的声音。
“请问是沈知意的母亲吗?”
“你们的大女儿因肝癌晚期抢救无效,已经确认死亡。”
“请立刻过来认领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