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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谋逆的圣旨传来时,我正穿着喜服,等着迎娶她过门。

转眼间,喜事变祸事。

未婚妻被打入死牢,我沈家也因私通公主满门获罪。

女子秋后问斩,男人一律充入教坊司,世代为奴。

得知消息后,祖父颤着手摸出**,父亲将白绫分给几个**和弟弟。

“沈家男儿,宁死也不能受辱。”

当夜,祖父撞柱,父亲悬梁,**们抱着年幼的侄儿投了井。

我咽下最后一颗毒丸时,忽然听见牢外的侍卫低声埋怨:

“殿下和沈家几位小姐也太纵着那位真少爷了。”

“他不过是怕殿下仍想嫁给这位假公子,又怕母亲姐姐偏疼养了十六年的儿子,哭着要她们证明真心,她们竟伪造谋逆和抄家的圣旨,把所有男人都骗进牢里。”

另一人笑道:

“殿下说了,只要他肯签下退婚书,明日便接沈家人回去。沈夫人和几位小姐此刻还在府中设宴,商议怎么哄真少爷高兴呢。”

原来没有谋逆,没有灭门。

我的未婚妻安然无恙,母亲姐姐也都好好活着。

她们只是想哄真正的沈家公子安心。

可她们忘了,沈家人,从来宁死不辱。

满牢男人,已经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家了。

……

毒性发作得很快。

我蜷缩在冰冷的稻草上。

牢外的两个侍卫还在说笑。

“不过是做场戏罢了,沈公子若早些签下退婚书,何至于在牢里受这一夜的苦?”

我想告诉她们,我不是怕这一夜的苦。

可喉间腥甜翻涌,张口便是一大口黑血。

两个侍卫终于察觉不对。

“他怎么了?”

其中一人提着灯笼走近,隔着牢门朝里看了一眼,脸色倏然惨白。

“快、快去请大夫!”

另一人却拉住他。

“急什么?沈公子性子倔,许是在吓唬殿下。”

“况且那位吩咐过,今晚无论里面闹出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若坏了他的事,你我担待得起吗?”

提灯的侍卫迟疑片刻,到底停下了脚步。

我蜷在地上,腹中疼得像有千万把钝刀同时翻搅。

可比毒更疼的,是方才那几句话。

原来母亲没有被革职下狱。

原来祖父不必白发人送黑发人。

父亲、**和弟弟,全都可以活着。

只要有人肯早一点告诉我们,这只是一场戏。

意识彻底消散时,我看见身上的喜服一点点被血染暗。

再睁眼,我飘在牢房上空。

脚下的自己闭着眼,嘴角留着一线黑血。

父亲悬在撕成数股的白绫上。

大**临死前把自己唯一的玉镯塞给了狱卒,求他将来替沈家男人收尸。

三**咬舌时,将年仅六岁的儿子死死护在怀中,直到最后一刻都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见满牢的死人。

而我,是最后一个。

我原本也该早些死的。

可祖父将唯一一粒见血封喉的毒丸留给了我。

他替我擦净脸上的污血,颤抖着将药塞进我掌心。

“砚辞,你穿着喜服进来,便干干净净地穿着它走。”

“别怕。”

“祖父先去前头等你。”

他说完,扶着墙,一步步走向那根石柱。

我扑过去抱他,却被父亲和**们死死拉住。

一声闷响后,祖父倒了下去。

我从没见过那么多血。

几个时辰前,他还坐在寿安堂里,替我挑迎娶七公主时要戴的玉冠。

他笑着说,七公主虽身份尊贵,可若敢欺负沈家的儿郎,他便拄着拐杖进宫告御状。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扯出诏狱。

穿过长街,越过朱门,我回到了沈府。

府中灯火通明。

正厅里摆着宴席。

母亲、三位姐姐与萧昭宁都在。

沈明珩坐在最中间,穿着父亲亲手为我做的月白锦袍。

他眼睛还有些肿,面前却堆满了众人夹给他的菜。

大姐将一盘蟹肉推到他面前。

“你不是喜欢吃蟹?我都剥好了。”

二姐取出一支白玉笛。

“前些日子你说喜欢,二姐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

三姐则把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放进他怀中。

“别不高兴了。”

“等明日砚辞签下退婚书,所有事情便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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