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逃跑的人是裴玄度。
他趁所有人盯着我，撞开沈家侧门，一头钻进云层。
二哥在门内急得拍门。
“岁安，别让那孙子跑了！”
“放心。”
我握紧肩上的铁链。
“他跑不远。”
裴玄度落进天门司后院，推开第一扇门。
门后不是主殿。
是沈家院子。
他正好站回我面前。
二哥笑出了声。
“啧，挺快啊，绕天界一圈够累吧？”
裴玄度猛地关门，又换了一扇。
门开。
还是沈家院子。
他接连推开库房、偏殿、南天侧门。
每一次，都会回到原地。
我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
“天下的门，现在都不太欢迎你。”
裴玄度转身就跑。
我抬了抬手。
沈家旧门轰然关闭。
门环飞出去，勾住他的腰，把他拖回青石地上。
晏重霄沉声道：“沈岁安，你动用祖纹私刑神官，已经触犯天规。”
“别急，还没轮到你。”
我蹲在裴玄度面前。
“九百年前的开门令，是谁让你送的？”
“我不知道。”
“行。”
我抬手打开一道窄门。
门内正是九十九座凶宅。
里面钉着的房梁、烧红的灶台、封鬼路上的血，一样没少。
“进去住两天，慢慢想。”
裴玄度撑着地面往后退。
“你不能把我扔进去！”
“我家人住了九百年，你住两天怎么了？”
他的脚已经落进门内。
无数条沾血的锁链爬向他的小腿。
裴玄度终于慌了。
“令是晏重霄给我的！”
四周瞬间安静。
晏重霄看着他。
“裴玄度，想清楚再说。”
裴玄度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负责送令，续契，收神力。”
“偏门不是我开的。”
“每隔十年，我把沈家人的神力装进黑瓶，再送进天门司地宫。”
我问：“小门神呢？”
他避开我的视线。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没杀他，我只是割了他的舌头，把他埋进第一百座凶宅。”
母亲在门内闭上眼。
大哥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把裴玄度往门里推了一寸。
“还有呢？”
“开偏门的主印藏在地宫。”
“晏重霄手里只是外壳，真正的印在地下。”
“沈家的神力也在那里。”
晏重霄忽然抬手。
一道白金神光穿过裴玄度的胸口。
裴玄度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从神籍里被生生剥了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你要灭我的口？”
晏重霄收回手。
“叛神之言，不必留。”
我立刻打开门护住裴玄度。
可他的魂体仍在散。
神籍被毁，门也留不住他。
裴玄度忽然扑向晏重霄。
“我替你做了九百年脏事！”
晏重霄只后退了一步。
“是你**。”
裴玄度没能碰到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皮肤下却慢慢浮出一条黑色契文。
那不是神籍。
是一张刻进魂里的奴契。
契文尽头，连着晏重霄的心口。
裴玄度猛地转头看我。
“沈岁安，顺着它找。”
“他真正怕的东西，在地下。”
他的魂轰然散开。
黑色契文却没有消失。
它像一根线，穿过云层，一直扎进天门司最深处。
我抓住了它。
地底随即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