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车窗外的路灯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深,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没有问我“你到底是谁”。
他也没有问我怎么会认识陆承。
他问了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那种方言……”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着什么,“我母亲,也说那种方言。你是怎么学会的?”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路灯的光线一格一格地划过沈烬的脸,他的问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母亲,也说那种方言。
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巧合,像一把钥匙,捅开了我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我不能告诉他真相。真相是我在棱镜的特训中,作为语言天才,被要求掌握包括这门古老方言在内的十七种语言。真相是,猎隼的欧洲老板,很可能就是陆叔失散多年的亲人,而陆叔,是我在孤儿院时期唯一的温暖。
这些都不能说。
“我……”我垂下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犹豫,“我不是学会的。”
沈烬看着我,等我继续说。
“我从小就会说一些零散的词。孤儿院的院长说,我被送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很旧的布娃娃,有时候睡着了,就会念叨几个词。她听不懂,就记下了读音。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很偏的方言。”
我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我自己都信了的茫然和探寻。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会的。可能……是我的亲生父母,有人会说这种话吧。”
这是一个无法被证伪的谎言。
它把问题抛回给了我那片空白的身世,也巧妙地和我“孤儿”的身份连接在了一起。
沈烬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身体往后靠了靠,重新陷入了阴影里。
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但我知道,他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又长出了新的根须。我和***的联系,这个新的谜团,会把他引向更深的迷雾,而不是真相。
这正是我想要的。
车子一路开回了多尔德大酒店。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坐上了返回海城的飞机。那本沈珩的笔记本,我们没有拿到,但我们活着回来了,还顺便在猎隼的欧洲区埋下了一根刺。
陆承到底会不会因为我的那句话,对他老板的身份产生怀疑,从而影响猎隼内部的稳定,这需要时间来验证。
回到海城,沈烬立刻投入了工作。
仿佛瑞士那惊心动魄的两天一夜,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他没提,我也没问。我们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上司和下属关系。我给他泡咖啡,安排日程,处理文件。他对我发号施令,挑剔我的工作,偶尔在我加班到深夜时,让王叔送来一份宵夜。
那张黑卡,他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查过,密码真的是我的生日。那个被沈珩从销毁的档案里找回来的,我真正的生日。
半个月后,公司内部宣布,因为星尘计划C方案在瑞士取得了重大突破,为公司规避了巨大的潜在风险,所以要举办一场庆功宴。
地点就在沈氏旗下的五星级酒店。
我作为首席秘书,自然是这场宴会的主要筹办人。从场地布置到宾客名单,事无巨-细,都要我来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