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陈记的账,比我想象中更乱。

三天后,周砚把初步核对结果送到老宅。

“七年净利三成,应分至少三十四万。另有桑氏纹样用于礼盒、招牌和婚庆布样,未见授权。”

我看着那一叠纸,半天没有出声。

外婆卖掉织机换来的一万八,变成了陈家的三间铺面。

而陈母拿它来威胁我,说那是债。

周砚问:“谈,还是直接**?”

“先谈。”我说,“我要听他们亲口怎么解释。”

谈判定在陈记总店二楼。

以前这里连暖气都没有。

如今装修得体面,墙上挂着一排喜庆礼盒样品。

每一个盒角都有桑氏银线纹。

陈望川坐在会议桌尽头,脸色疲惫。

陈母也在,纪柔站在茶水柜旁。

她把茶杯放到我面前,小声说:“嫂子,小心烫。”

我没碰杯。

陈望川看我坐下,开口:“账我看过。分红可以给,但三十四万不是小数目,铺面周转压力很大,分三年。”

周砚说:“契书没有分期约定。”

陈望川看向我:“小榆,你知道这几家铺子对我多重要。”

我当然知道。

我也知道他最困难的时候,我把外婆留给我的金锁片卖了,给他凑货款。

那时他说会记一辈子。

可他后来只记得纪柔命苦。

我说:“对你重要,所以我的就不重要?”

纪柔柔声道:“嫂子,望川哥这几天没睡好。你们这么多年感情,别逼得太紧。”

我问她:“你以什么身份坐在这儿?”

她脸色发白。

陈望川皱眉:“别把气撒她身上。”

我笑了。

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生茧。

周砚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还有纹样侵权。陈记礼盒和婚庆请帖使用桑氏纹样,未授权,需停止使用并赔偿。”

纪柔手一抖,茶壶磕在桌上。

陈望川看向她:“请帖和新礼盒,是你负责的?”

纪柔眼圈红了:“我只是觉得这个花纹好看,有镇上的老味道。我不知道不能用。”

陈母立刻护着她:“柔柔刚来,哪懂这些?再说桑榆以前也没说不能用。”

我说:“我以前不知道它是我的。”

陈母被噎住。

陈望川揉了揉眉心:“纹样可以停,赔偿也可以谈。但你别把事情闹到外面。陈记几十个员工吃饭,真停下来怎么办?”

“你剪掉契书背面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

陈母拍桌:“我没剪!”

周砚淡淡道:“裁痕会做鉴定。”

陈母脸色一白,又强撑:“鉴定就鉴定。”

我起身:“谈不拢,就走程序。”

纪柔忽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嫂子,求你别告。你不能因为我,毁了望川哥这么多年心血。”

我低头看她的手:“松开。”

她不松,反而往后踉跄。

茶杯被她撞翻,温热的茶水洒在她腕上。

她哭出声:“嫂子,我只是求你……”

陈望川立刻站起身,把她扶住。

他抬头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像结了冰。

“桑榆,你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刻薄吗?”

我没有解释。

周砚指了指墙角。

“陈老板,会议室有监控。”

陈望川动作一顿。

纪柔的哭声也卡住了半拍。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