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来到陈家祠堂的时候，门口站满了人。
陈母坐在主位，手边放着那个牛皮纸袋。
陈望川站在窗边，眼下有淡淡青色。
纪柔坐在他身后。
她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嫂子，昨天都是我不好。红绳我真的会赔你。”
我没看她，我走到桌前：“欠条给我。”
陈母冷哼，把纸袋推过来。
“你倒是硬气。看看吧，当年你外婆按的手印，一万八千块。七年前的一万八，你知道值多少吗？”
旧纸展开，上面的确有外婆的名字和红印。
陈母说：“你嫁进来，这账我就不提。可你要退婚，咱们就公事公办。”
桌上还放着一张退婚**。
我的名字已经写上去，只差按手印。
字迹是陈望川的。
我抬眼看他。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声音低哑：“只是先冷静一下。你想明白了，我们还可以再谈。”
纪柔急道：“望川哥，你别因为我和嫂子退婚，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陈母拍了拍她：“傻孩子，不关你的事。是有些人不识抬举。”
我拿起那张所谓欠条，翻到背面。
陈母嘲讽：“怎么，还想翻出花来？”
我把昨晚那片银牌放在桌上。
“这是从红绳里掉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过来。
银牌被我擦干净了，前半句清楚，后半句仍旧磨损得厉害。
陈记铺面，桑氏……
陈母脸色微变，又很快镇定：“一片破牌能说明什么？你外婆就爱弄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档案袋。
他先看了我一眼：“桑榆？”
我点头。
他说：“我是周砚，镇档案馆文保资料负责人。你外婆桑云枝女士七年前留过一份契书副本，涉及陈记旧铺改造出资和桑氏织纹使用权。”
祠堂里瞬间安静。
陈母猛地站起来：“什么契书？我怎么不知道？”
周砚把文件放到桌上：“您应该知道。原件当年一式两份，陈家留存一份，桑家留存一份，档案馆备案一份。”
他看向那张欠条。
“这张不是借款欠条，是出资凭证的第一页。背面应该有补充约定，如果没有，可能被单**掉了。”
陈母脸色刷地白了。
陈望川快步走过来，拿起欠条仔细看。
纸张右侧的确有一道很细的裁痕。
周砚从档案袋里取出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外婆熟悉的字。
“桑云枝出资一万八千元，用于陈记旧铺翻修及首批货款周转。自铺面盈利之日起，每年净利三成归桑榆所有。桑氏缠枝纹、银线纹，不得未经许可用于招牌、包装、喜庆布样。”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原来陈家这几年挂在铺门口的缠枝红布，礼盒上的银线花纹，甚至婚礼请帖上那圈纹样，都不是陈家的东西。
陈母尖声道：“不可能！她一个老**哪来一万八？”
周砚看她：“桑女士当年卖掉两架旧织机，账目在档案里。陈家收款签名，也在。”
他抽出另一张复印件，签名是陈母。
陈母脸色彻底僵住。
纪柔怯怯道：“会不会是误会？阿姨可能年纪大，记错了。”
周砚淡淡看她：“文书和收据不会记错。”
陈望川握着那份文件，手背青筋浮起。
他看向我：“小榆，你早知道？”
我笑了一下：“我昨天才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陈母忽然抓起退婚**，往我面前推。
“就算有这东西，也是老一辈的事。你要嫁进陈家，不就还是一家人？”
周砚说：“如果**婚约，财务关系更需要清算。七年分红、纹样授权、婚庆使用，最好一并核对。”
陈母气得发抖：“你是谁啊？轮得到你管我们家事？”
“档案授权项目在我这里。”周砚语气平静，“桑榆是登记继承人，我当然管得着。”
我把退婚**拿起来。
陈望川忽然按住纸角：“小榆，先别签。”
我看着他：“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事情太乱了，等我查清楚。”
“你查七年都没查清，现在一天能查清？”
他脸色一白。
纪柔忽然站起来：“嫂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故意闹到祠堂，让望川哥难堪？”
我看向她。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望川低声：“柔柔，别说了。”
我把昨晚的录音点开。
里面清楚传出纪柔的声音。
随后是红绳断裂、她哭喊、陈母逼债的声音。
祠堂没人说话。
我又把手机收回包里。
“明天之前，我要看陈记七年的账。”
陈母厉声：“你敢！”
周砚看向她：“她不仅敢，也有权。”
我拿起退婚**，在上面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