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傍晚时,谢临渊来了一趟。

小衣还差最后几针,我的手却抖得穿不过线。

他坐到对面,接过针线,替我穿好,递回手里。

“静静同我说,**那边若缺什么,只管写信回来。她愿意帮衬。”

我低着头,缝合最后一处衣角。

新婚时,我也常坐在灯下给他缝衣裳。

他怕伤眼,每回都要夺走针线,把我的手捂在怀里。

如今血蹭在布上,他只皱眉看了一眼,叮嘱我交出去前洗干净。

我放下小衣,叫了他一声。

“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他看了看窗外,楚静的侍女已经候在廊下。

“明日回去了,日日都能一起吃。”

我按住他的衣袖。

“就一顿。吃完你再过去,我不拦你。”

谢临渊叹了口气,将我的手拿开。

“她下午还好好的,你拿走梳子后,就一直闷着。阿宁,话都叫你说尽了,难道还要她开口,求我留下吃顿饭?”

我松开手。

他以为我听进去了,临走前,还摸了一下我的头。

“这就对了。明日以后的日子都是你的,今日让她高高兴兴过完。”

晚饭是侍女送来的,一碗白粥,上面结了薄薄的皮。

她替我摆下碗,问要不要热一热。

我刚点头,外头就有人叫她,说楚姑娘害喜,闻不得厨房的油烟,今夜各处都不许再生火。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朝她摆摆手。

“去吧,不用热了。”

凉粥咽到胃里,我坐了许久。

天彻底黑了,主院传来丝竹声。

我洗净小衣上的血,铺在桌边,又打开那只木匣,取出**梳子。

头发掉得厉害,每梳一下,便缠上许多。

外头有弟子传话,说仙君已经定好明早的灵舟,还特意吩咐备了厚毯,路上不会冻着夫人。

我摸了摸身旁已经叠好的薄被,没有应声。

成婚后第一次病倒,谢临渊也这样替我备过东西。

他在床前守了整夜,喂水时嫌瓷勺太凉,先在热水里浸过才敢碰我的嘴唇。

那时我不过咳了几声,他就红了眼,问我疼不疼。

我看着窗外,忽然还想再试一次。

若他肯过来,我就把空了的手腕伸给他看,让他亲眼数一数。

我确实没骗他。

我叫住弟子,让他帮忙请谢临渊来一趟。

弟子去了许久,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喜糖。

“楚姑娘听说您晚饭吃得少,让带来甜甜嘴。仙君说,若是为了那件小衣,放着便是,今夜不催您。”

我摇头,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想见他,你再替我说一声……”

弟子为难地低下头。

“仙君吩咐过了,今夜是他陪楚姑娘过的最后一个生辰,谁也不许再打扰。”

子时越来越近,我不再等了。

我把小衣放在一旁,铺开纸,给娘写信。

“娘,我吃过饭了,您做的衣裳也穿上了,厚实得很。”

写到这里,我低头摸了摸袖口。

娘怕我冬天手冷,特意替我缝长了些。

“给您买的药膏放在包袱里,膝盖疼了就抹,别舍不得。芋头您趁热吃,凉了伤胃,不用给我留。”

“往后别熬夜做针线了,您给我的鞋还有好几双,都穿不过来。”

我还想写,娘,我今天好疼。

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最后只落下几个字。

“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等墨干透,将信折好,放进包袱。

我在床边坐下,娘给我缝的衣裳很软。

我拉起衣领,把脸埋进去,轻轻叫了一声娘。

山门的钟响了,正是子时。

我靠着床柱,想将衣领拉好些,手抬到一半,又落回了膝上。

最后听见的,是主院有人高声祝楚静岁岁长安。

翌日清晨。

谢临渊走进偏院时,灵舟已经停在了山门外。

他今日换了便于赶路的衣裳。

房门关着,他抬手叩了两下。

“阿宁,收拾好了没有?再晚些,你又该说赶不上陪**吃饭了。”

屋里静悄悄的。

他等了片刻,语气无奈。

“昨夜没陪你吃饭,今日补上就是。我连宗主都不做了,还能不守这点承诺?”

“阿宁,别耍脾气了,我来接你了。”

他不耐的推开门,看到门内的景象,怔愣在原地。

上一章 下一章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