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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谢临渊来了一趟。
小衣还差最后几针,我的手却抖得穿不过线。
他坐到对面,接过针线,替我穿好,递回手里。
“静静同我说,**那边若缺什么,只管写信回来。她愿意帮衬。”
我低着头,缝合最后一处衣角。
新婚时,我也常坐在灯下给他缝衣裳。
他怕伤眼,每回都要夺走针线,把我的手捂在怀里。
如今血蹭在布上,他只皱眉看了一眼,叮嘱我交出去前洗干净。
我放下小衣,叫了他一声。
“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他看了看窗外,楚静的侍女已经候在廊下。
“明日回去了,日日都能一起吃。”
我按住他的衣袖。
“就一顿。吃完你再过去,我不拦你。”
谢临渊叹了口气,将我的手拿开。
“她下午还好好的,你拿走梳子后,就一直闷着。阿宁,话都叫你说尽了,难道还要她开口,求我留下吃顿饭?”
我松开手。
他以为我听进去了,临走前,还摸了一下我的头。
“这就对了。明日以后的日子都是你的,今日让她高高兴兴过完。”
晚饭是侍女送来的,一碗白粥,上面结了薄薄的皮。
她替我摆下碗,问要不要热一热。
我刚点头,外头就有人叫她,说楚姑娘害喜,闻不得厨房的油烟,今夜各处都不许再生火。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朝她摆摆手。
“去吧,不用热了。”
凉粥咽到胃里,我坐了许久。
天彻底黑了,主院传来丝竹声。
我洗净小衣上的血,铺在桌边,又打开那只木匣,取出**梳子。
头发掉得厉害,每梳一下,便缠上许多。
外头有弟子传话,说仙君已经定好明早的灵舟,还特意吩咐备了厚毯,路上不会冻着夫人。
我摸了摸身旁已经叠好的薄被,没有应声。
成婚后第一次病倒,谢临渊也这样替我备过东西。
他在床前守了整夜,喂水时嫌瓷勺太凉,先在热水里浸过才敢碰我的嘴唇。
那时我不过咳了几声,他就红了眼,问我疼不疼。
我看着窗外,忽然还想再试一次。
若他肯过来,我就把空了的手腕伸给他看,让他亲眼数一数。
我确实没骗他。
我叫住弟子,让他帮忙请谢临渊来一趟。
弟子去了许久,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喜糖。
“楚姑娘听说您晚饭吃得少,让带来甜甜嘴。仙君说,若是为了那件小衣,放着便是,今夜不催您。”
我摇头,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想见他,你再替我说一声……”
弟子为难地低下头。
“仙君吩咐过了,今夜是他陪楚姑娘过的最后一个生辰,谁也不许再打扰。”
子时越来越近,我不再等了。
我把小衣放在一旁,铺开纸,给娘写信。
“娘,我吃过饭了,您做的衣裳也穿上了,厚实得很。”
写到这里,我低头摸了摸袖口。
娘怕我冬天手冷,特意替我缝长了些。
“给您买的药膏放在包袱里,膝盖疼了就抹,别舍不得。芋头您趁热吃,凉了伤胃,不用给我留。”
“往后别熬夜做针线了,您给我的鞋还有好几双,都穿不过来。”
我还想写,娘,我今天好疼。
笔尖在纸上停了许久,最后只落下几个字。
“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等墨干透,将信折好,放进包袱。
我在床边坐下,娘给我缝的衣裳很软。
我拉起衣领,把脸埋进去,轻轻叫了一声娘。
山门的钟响了,正是子时。
我靠着床柱,想将衣领拉好些,手抬到一半,又落回了膝上。
最后听见的,是主院有人高声祝楚静岁岁长安。
翌日清晨。
谢临渊走进偏院时,灵舟已经停在了山门外。
他今日换了便于赶路的衣裳。
房门关着,他抬手叩了两下。
“阿宁,收拾好了没有?再晚些,你又该说赶不上陪**吃饭了。”
屋里静悄悄的。
他等了片刻,语气无奈。
“昨夜没陪你吃饭,今日补上就是。我连宗主都不做了,还能不守这点承诺?”
“阿宁,别耍脾气了,我来接你了。”
他不耐的推开门,看到门内的景象,怔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