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砚在一天里做了三份与《别后》无关的工作。
上午九点,他交付口述史馆剩下两段采访。老人敲照片边框的声音仍在,空调底噪被压到不盖尾音的位置。客户验收后支付三百六十澜元,唐远按协议收三十六介绍与设备费;三百二十四到账,余额从三十七变成三百六十一。
十一点,一套儿童有声读物送来四章错位对白。两名配音演员都在家录制,房间混响完全不同。沈砚没有把声音磨成同一种质地,而是在转场处补进相同的门页声。客户付二百六十,余额变成六百二十一。
下午三点,家居店又送来四十七条导航提示音。原剪辑师临时请假,全部短句要在闭店前对齐响度、切掉多余空白,报酬五百四十。
第十九条里有一声椅子摩擦,店方要求从字中间直接切掉。沈砚发现那样会把“向左转”听成“左转”,便从同一名配音员的废句里找出一段室内底声,补在擦除位置,保住辅音。**十一条的响度符合标准,听感却比前一条远;他重新检查话筒距离,在交付表中注明下次需要补录。
这张表不会出现在宣传里,客户却因此将下个月同类工作列成“优先询价”,仍没有承诺一定交给他。
做到晚上八点,最后一个文件导出时,沈砚左耳又响了一阵。这次与回声记忆无关,只是连续戴耳机太久。唐远按掉控制台电源:“停十分钟。”
“客户在等。”
“等十分钟不会死。”
“房东会。”
“赵房东身体这么差?”
“是我的租约。”
沈砚闭眼休息,十分钟后重新复听并交付。五百四十到账,余额一千一百六十一;他先给赵房东转九百。对方回了一张第二期收据,两次数字相加正好一千二。
账户还剩二百六十一,房租结清。唐远的三千二、两名乐手费用以及后续法律和**成本,一项也没有减少;平台视频仍在上涨,《别后》带来的可用收入还是零。
晚上九点,援助站关门前,闻溪给他做了一张现金流表。
“我可以自己做。”沈砚说。
“你做的是欠款清单。你把未来能挣的钱全部安排给了别人,没有留吃饭、交通和医疗。”
“耳鸣不需要花钱。”
“这是诊断,还是愿望?”
沈砚不说话。闻溪将二百六十一分成最低生活、工作交通和不可预见三栏;唐远**费与乐手费另设偿付日,不能今晚把钱全部转走,再靠下一份临时单填洞。
表格右侧列着最早到期日。老彭和何岚的最低演奏费以《别后》首笔可用收入为触发,若始终没有收入,就依原约定分两个月支付;唐远的最***费期限更长,金额也最大。
“延后不是赖账。”闻溪说,“不告知地延后才接近。”
沈砚分别向三人发送现金流状态。何岚回复收到,老彭让女儿回了一张琴盒贴纸,唐远本人就在旁边,却仍要求书面通知发进邮箱。
“聊天不算?”沈砚问。
“算。但我想看你多***。”
“你在替我决定怎么花?”
“我提供选择,你可以不接受。”
“接受。”
“这么快?”
“二百六十一拆不开太多方案。”
闻溪在表格末尾加了一行:每周至少半天不戴耳机。
“这不是现金流。”
“它会影响现金流。”
“援助范围包括健康管理?”
“不包括,所以你可以拒绝。”
沈砚看了几秒,没有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