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站在一桌凉透的饭菜旁边,听着那个死了五年的男人开口,竟然还像昨天一样熟悉。
我喉咙发紧。
“你没死?”
沈砚低声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你假死五年,我替你还债,给**送终,然后你在别人家听别人叫爸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
“林晚,安安还小,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闭了闭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沈砚沉默很久后,他说:
“结婚七周年。”
我把手机贴紧耳边,一字一句问:
“沈砚,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林晚,我有苦衷。”
他开始解释。
五年前,他的创业公司资金链断裂,合伙人卷款跑路,供应商追债,银行催款。
他去山区见投资人,路上遇到塌方,车冲进江里。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这样对你最好。”
沈砚声音更低:
“如果我回来,债务会压死我们。那些钱太多了,你跟着我没有出路。”
“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面对?”
他顿住。
我替他说完:
“你失踪以后,债主找不到你,就堵在医院找**,堵在公司找我。他们把红漆泼在门上,把花圈放到楼道口。**吓得心脏病犯了三次。我卖房,卖首饰,打三份工,还你留下来的债。沈砚,你现在告诉我你怕拖累我?”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听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后来想回来。”
他声音里带了一点疲惫。
“可是苏柔怀孕了。她那时候情况很不好,情绪不能受刺激。安安早产,小时候三天两头发烧。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冷。
“那**呢?”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
我打断他。
“你知道什么?她化疗到最后,疼得一整夜睡不着,还问我你会不会回来。她到死都不知道,她儿子已经不要她了。”
沈砚呼吸重了一瞬。
“林晚,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
我忽然觉得荒唐。
一个人的五年。
一个老人的去世。
一个未出生孩子的离开。
在他嘴里都没有意义。
他顿了顿,又说:
“我会补偿你。别去找苏柔,也别去***。安安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孩子。苏柔这些年也不容易,她为了我受了很多委屈。”
“那我呢?”
我问。
“沈砚,我就容易吗?”
他声音软下来。
“林晚,你比她坚强。”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原来坚强也会变成被放弃的理由。
我笑着说:
“你说得对,我确实比她坚强。所以这一次,我也会坚强地让你付出代价。”
沈砚语气骤然紧绷。
“林晚,你想做什么?”
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动态提醒。
是苏柔。
她转发***花絮视频,配文:
“沈先生说,爸爸永远不会缺席安安人生的任何一刻。”
我盯着那句话,眼前一片模糊。
“沈砚,你当然不会缺席。”
“你只是缺席了我的人生而已。”
我挂断电话。
下一秒,把桌上给他留了五年的碗筷,连同那碗凉透的汤,一起倒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