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拿起笔。登记簿的前几页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行行都填得齐整，一格一格都是编号，没有一个名字。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一行的空格里。
值班员把登记簿收回去，看了一眼那一行，合上，搁在自己手边。
“批一下。”
“我们没有章。”
“批不了。”
“批不了，登记就行。”
“章在谁手上。”
“在楼上。”
“在楼上是什么意思。”
“在楼上就是不在我这儿。”他把杯子往边上挪了挪，“这一层归运营管理部。我这儿只管门。”
“你们部门值夜班。”
“值夜班。”值班员说，“十二点换一回人。到点了我就走。”
值班员让开身子。他回桌后坐下，从摞里抽出一张纸，在纸角上写了个数，写完把纸压在凉茶杯子底下。那一摞纸的边缘都压出了黄印子。**的时间，他算得比谁都细。
机房比他想的冷。一排一排机柜立着，指示灯蓝的绿的，一格一格地走。冷气从头顶下来，吹得纸角在动。屏幕上滚的全是流程。他站在最前面那台屏幕前，一件一件点进去看。
他上回递上去的那份补办申请在，状态栏是挂起。他上回那份出库申请也在，底下压着一条压回的记录，状态栏还是那两个字。
再往下翻，有一条颜色跟别的不一样。
公物清退流程（预生成）
状态：待触发
经办人：吴常
经办人那一栏已经填好了他的编号。他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在机柜上撑了一下，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才退回到前面那台屏幕前，去做他这一趟要做的事。
他从怀里把那张纸掏出来。梁友年，死因副本收容期间，卒年十一年前。纸上有医生的签名，有他自己的指印，就是没有章。他照着屏幕上的格式，一栏一栏录进去，经办人写了自己的名字。
系统收了。回执从屏幕底下打出来，纸是热的。他把刚才那一条翻出来看，那两个字换掉了：
已受理（待核）
他把回执对折，两折，三折，右角压在左角上，跟那张没章的纸一起搁进怀里。这一趟他拿到手的东西就这么多，不够销账，够他往下递。
怕鬼别点进来：回执打出来的时候，纸是热的。他拿得比刚才那张纸还稳。我看不懂他高兴什么
他回到屏幕前，把刚才那条点开，问了一句：“这一条什么时候到人核。”
屏幕上弹回来一行。
待核顺序以受理时间为准。前面还有队列。
他又问：“队里排几件。”
该项不属于**询范围。
“那三个字。”他说，“持印人后面那一栏。”
该项不属于**询范围。
“查不了，还是不给查。”
该项不属于**询范围。
他没有再点。队列这两个字，副本的墙上贴过。排队他熟，排到了就办，排不到就等。屏幕上那三行字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换。
科学有鬼：他一条一条点进去的时候，我数了屏幕上的审批人栏。他翻过去的那些流程，每一条的审批人都是空的
怕鬼别点进来：一排一排的柜子，蓝灯绿灯，我看得心里发毛。他倒是跟逛自己单位库房一样
他回到最前面那台屏幕，按了用印查询这一栏。这一栏他熟，公文上最常用。
他照着柜底那枚印记的样子，一笔一笔描进去，描得不漏笔画，也不评价。屏幕亮了一息。
级别：外
归档：无
状态：在用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三行连起来，他一句都读不懂。外，是哪一级。归档是空的，为什么还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