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亮,***没有开灯。他把四号柜的柜门拉开,把那件病号服掀到一边,蹲下去看柜底。
五口柜的柜底是干净的,只有铁皮。四号柜底下烙着那枚印记,指头大小,纹路是烫出来的。不是刻的,也不是印的。他拿指甲顺着印记的边划了一圈。金属上留着一圈毛边,像烙的时候有人按着什么东西。
划到第三圈,指甲底下一顿。印记底下有一道缝,细得进不去光,指腹摸得出来。
他从袖里把哭丧棒抽出来,掂了掂,又收回去。棒子是签了老马名字的公物,折在这底下,香火里扣一笔,报损还得另写一张。更要紧的是他手上那本簿子:这一趟要是出不来,那一本就由别人交回去。
他把袖口按平,站起来。白天动手,底下那一层白天最薄。
苏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挎着布包。***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你在看柜底。”她说。
“那道缝。”他说。
“底下那一层,我下去过。”她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地上有个门框。我这块牌子,按一下就开。”
“这牌子有用。”
“扣你的香火。上面写着扣。”
“记我账上。”他说。
“带了三样东西,帮我拿一下。”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柜沿上:勾魂簿,阴差令,工牌。
“放我这儿。”
“放你那儿。”
“给个理由。”
“底下那一层跟上面是断的。”吴常说,“我的东西你替我拿着。我在底下出了事,东西在谁手上,账就落在谁名下。你拿着,你还能替我说话。”
“东西在谁手上,账就落谁名下。”
“对。”
“你的东西放在我这儿,这条就成立。”
“成立。”吴常说,“真出事了,你照这条说。”
她把三样东西收进布包,挎好,把手按在包口上。
“哭丧棒你带上。”
“不带。”
“签的是老**名字。”
“签的是他的名字。”他说,“折了要报损,报损单还得我自己写。”
“你不带我不下去。”
“这趟是我下去。”他说,“你在台阶口等我。要是过了一刻钟我还没上来,你按牌子把门合上,上去打电话。”
她走到屋子中间那圈极淡的印子上,把牌子按下去。地砖在她面前沉下去,露出一段台阶,蓝光从下面漫上来。
他站在台阶口,手机亮了一下,屏上跳出一行:本次通行自香火项下扣减。他按灭屏幕,收进怀里,没看第二遍。
“下去了。”他说。十九级台阶,他一级一级数下去,数到平地。
蓝走廊还在,墙上没有门牌。走过那一列列铁柜,桌子后头那个人还低着头抄卡片,一摞码到腰高。他从桌子边上过去,那个人没有抬头。他没有停。走到档案室那头,墙根底下多了一条过道。过道更窄,一个人侧着身进得去。尽头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牌子,门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小屏。
屏上的格式他认得:抬头、事由、附件、审批栏。是他熟的那一套。他看完抬头,嘴角动了一下,笑到一半停住。这一套的审批流比他见过的长得多,一栏一栏排下去,排到屏幕外头。
桌子后头坐着一个人。深蓝制服,胸前挂着工牌,牌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桌上搁着一摞纸,一杯凉茶,茶面上浮着一层薄锈色。桌角有一道旧痕,是杯子底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他从摞里抽出一张纸,推给他,笔尖停在那一栏上。
“进机房先登记,写经办人。”
“外勤三科,吴常。”
“写。”
“登记簿上要编号。”
“上面规定填编号。”他把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你写名字,我也收。”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