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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在酒店外站了很久。

宴会厅里不时传出掌声和笑声,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我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我们的婚礼。

他以为那一天不会太远,所以从不着急。

我给他看婚纱照风格,他说等项目结束;母亲问婚期,他说等升职稳定;酒店需要交订金,他嫌我催得太紧。

他总觉得我会一直等。

等他忙完这一阵,等他带完新人,等他有空认真考虑我们的未来。

可人生里没有谁会永远停在原地。

周叙回到我们曾经的出租屋,独自在客厅坐到天黑。

桌上没有热饭,浴室没有替他准备好的毛巾,衣柜里的衬衫皱成一团。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生活细节,都是我用时间和耐心搭起来的。

而他亲手把我从这段生活里赶了出去。

当天深夜,周叙去了酒吧。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胃里翻江倒海,意识也开始模糊。

手机响了几十次。

最开始他不想接,后来被铃声吵得不耐烦,直接按下接听。

苏糖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周哥,你找到知微姐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人事让我明天办实习终止手续,可我房子才刚租了半年,押一付三的钱都交了。你能不能跟总裁说一下,先让我转正?”

周叙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苏糖以为他默许,继续撒娇。

“我知道这次是我做得不好,可你以前说过,新人都要有成长的机会。我还没毕业,如果实习记录不好看,以后找工作会很难的。”

这句话太熟悉了。

过去每一次苏糖犯错,他都用相同的话劝我退让。

她还年轻,她的人生才开始,她承担不起。

那么我呢?

我的奖金、名誉、健康和七年感情,难道就可以被随意消耗吗?

林悦的声音也从旁边传来。

“周叙,我们就在酒吧门口,你在哪个包厢?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我每个月房贷八千多,现在被列入裁撤名单,补偿根本撑不了几个月。”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苏糖和林悦一前一后走进来。

苏糖穿着白色毛衣,眼睛哭得通红。她看到桌上的空酒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周叙身边,伸手去扶他。

“周哥,你怎么喝成这样?知微姐又没跟你回来吗?”

周叙缓慢抬头。

“她结婚了。”

苏糖的动作一顿。

林悦也变了脸色。

“真结了?那项目怎么办?”

没有人问他难不难受。

她们最关心的仍然是项目。

周叙靠在沙发里,突然笑出了声。

他越笑声音越哑,最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穿婚纱很好看。”

苏糖咬了咬唇,轻声说:“周哥,你别难过。知微姐这么快嫁给别人,说不定早就和那个男人有联系。她根本不值得你……”

“闭嘴。”

周叙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苏糖吓得肩膀一颤,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我只是心疼你。”

以前只要她哭,周叙便会下意识放缓语气。

可这一次,他看着那张泪水涟涟的脸,只觉得厌烦。

就是因为每次她一哭,所有问题都会被绕过去。

迟到可以补考勤,犯错可以让别人背锅,抢走别人的成果也能解释成新人需要机会。

而他竟然一次次配合她,把我逼到了退无可退的角落。

“你心疼的是我,还是你的转正?”

苏糖脸色一白。

“当然是你。转正的事,我只是顺便问问。”

“那就别问了。”

周叙靠回沙发,声音疲惫。

“项目没了,她不会回来,你也转不了正。”

苏糖的眼泪掉得更急。

“可你答应过会好好带我。你说我像刚入职时的知微姐,所以不想让我走她走过的弯路。你不能现在不管我。”

周叙盯着她,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苏糖从来不像我。

我刚入职时会哭,却从不会让别人替我承担。做错的文件,我自己熬夜修改;客户投诉,我自己打电话解释;哪怕发着高烧,也没有把讲稿塞给同事,自己去台上接受掌声。

苏糖像的,只是周叙记忆里那个柔弱、依赖他、需要被他拯救的影子。

他不是在弥补我。

他只是沉迷于被另一个女人需要。

“你和她一点都不像。”

周叙的声音很轻。

“她犯错以后会改,你只会哭。”

苏糖怔在原地。

林悦见状,急忙打圆场。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保住工作。周叙,你再去找知微一次,就说我们都愿意向她道歉。只要她恢复专利授权,客户就可能回来。”

“你们自己怎么不去?”

林悦面露难色。

“她把我拉黑了。再说你们有七年感情,她总会给你面子。”

“我也被拉黑了。”

“那就去她家门口等,去找她父母。她刚结婚,总不能看着我们这些老同事全失业。”

周叙又笑了。

他过去怎么会觉得林悦重情重义?

我替她背过一次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的事故,她没有因此学会感激,反而把我的善良视作可以不断透支的资源。

现在我已经结婚,她仍要求周叙去骚扰我的父母,逼我回来给她保住房贷。

“你们这么能耐,自己去做项目啊。”

林悦的脸色沉下来。

“周叙,你别把责任全推给我们。当初是你决定让苏糖接手,也是你给知微降绩效。现在出事了,你难道没有责任?”

“我当然有。”

周叙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

“我最大的责任,就是高估了你们,也低估了她。”

苏糖哭着抓住他的袖子。

“周哥,你不能不管我。”

周叙甩开她。

“你们关我什么事?”

“她不回来了,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还管你转不转正?”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悦看了他许久,忽然冷笑。

“说到底,你现在就是后悔了。可当初偏袒苏糖的人是你,逼知微背锅的人也是你。我们再不好,也没有你伤她最深。”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周叙。

他握紧酒杯,指节泛白。

林悦说得没错。

苏糖只是接受了他的偏爱,林悦只是利用了他的纵容。

真正一次次把刀递出去的人,是他。

周叙仰头喝完杯里的酒,胃里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意识模糊前,他听见苏糖在哭,林悦在打急救电话。

可他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我曾经在医院里独自做检查的背影。

那天我也疼。

只是他没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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