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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仍穿着离开公司时的衬衣。

袖口皱得厉害,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底满是熬夜后的血丝。

他站在鲜花和灯光之外,与整个宴会厅格格不入。

“知微。”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所有宾客都回过头。

母亲脸色一沉,正要让人将他请出去,周叙已经快步走到台前。

“你不能嫁给他。”

他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你想让我低头,我现在来了。工位可以换回来,椅子我也给你买新的,项目主讲以后都由你负责。苏糖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宴会厅里一片安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直到这一刻,他仍然认为我离开,只是为了逼他给我更多好处。

“周叙,你觉得我缺一把椅子吗?”

他一怔。

“那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都能改。”

“我想要你离开我的婚礼。”

周叙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像是第一次听懂我说的话,踉跄着向前一步。

“你真的要嫁给他?我们在一起七年,他凭什么几天就把你娶走?”

贺庭安挡在我身前。

我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自己可以处理。

我不想让这段已经结束的感情,在婚礼上变成两个男人的争夺。

我不是一件奖品。

更不需要谁替我决定归属。

“周叙,不是他把我娶走,是我选择嫁给他。”

“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认识他二十多年,比认识你更早。”

周叙瞳孔一缩。

他显然想起了贺庭安是谁。

“所以你们早就联系上了?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

这句话落下,连旁边的宾客都皱起了眉。

我却异常平静。

“我和你分手后才决定回来。解约之前,我和他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联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明明有伴侣,还可以对另一个女人百般偏袒,再把所有质疑都说成对方小心眼。”

“我和苏糖之间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感情,已经不重要了。”

我看着周叙,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重要的是,你为了她一次次牺牲我,却从未觉得自己做错。”

他想解释。

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去医院那天,你说只是部门聚餐,不能丢下整个团队。可那天除了你和苏糖,其他人根本没有去。”

“周年旅行改成团建,你说是照顾新人。可我后来才知道,公司报销额度只够五个人,你把我的名额给了她,还让我承担了不能退款的房费。”

“午饭、椅子和汇报,都不是我离开的原因。它们只是让我终于看清,你所谓的七年感情,建立在我永远退让的前提上。”

周叙嘴唇动了动,脸上的笃定一点点碎裂。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

“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

“我可以补偿你。”

“我不要了。”

这三个字落下,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周叙突然伸手想抓住我。

“知微,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从大学毕业就在一起,最难的时候都是一起熬过来的。你不能因为我最近做错几件事,就否定七年。”

贺庭安抬手挡住了他。

安保人员也快步走来。

我没有躲在任何人身后,只平静地看着周叙。

“我没有否定七年。我只是终于承认,那七年没有好到值得我赔上余生。”

“可你爱过我。”

“爱过。”

我没有回避。

“所以我才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可你把我的每一次原谅,都当成了下一次伤害我的底气。”

周叙眼圈骤然红了。

“我现在知道错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发现项目没了,我也要嫁给别人,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客户没有取消合作,如果项目组没有解散,如果行政桌上没有那盒喜糖,他此刻还会坐在办公室里,等我自己回头。

他的后悔并不是从伤害我开始的。

是从伤害终于反噬到他身上,才刚刚开始。

安保人员走到周叙身边。

他仍不肯离开,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恳求。

“知微,跟我回去。婚礼可以取消,所有损失我来赔。我们双方父母都见过,原本就应该是我们结婚。”

我笑了一下。

“双方父母见过,不代表我欠你一场婚礼。”

“周叙,我们早就结束了。”

“从什么时候?”

“从我一次次需要你,而你总觉得别人更需要你的时候。”

安保架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外带。

他剧烈挣扎,嘶哑地喊我的名字。

“沈知微,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太晚离开你。”

宴会厅大门重新合上。

司仪担忧地询问婚礼是否继续。

贺庭安没有替我回答。

他转过身,低声问:“要休息一会儿吗?婚礼可以延后,宾客这边我来解释。”

我看着他。

哪怕到了此刻,他仍把选择权交给我。

我伸手整理好他被周叙扯乱的领口。

“不延后,继续吧。”

他握住我的手,眼底的担忧慢慢化开。

我们重新站到台前。

司仪问我是否愿意嫁给贺庭安时,我没有犹豫。

“我愿意。”

这一次,没有委屈,没有退让,也没有任何人替我回答。

掌声响起时,我看见宴会厅外的玻璃门后,周叙被安保拦在远处。

他隔着人群看着我戴上婚戒,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可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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