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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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进身体前，我听见医生低声争执。
“她指标不好，风险太大。”
“取最后一颗肾，术后必须立刻接透析支持。”
“设备呢？”
没人回答。
我想睁眼。
可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残留的意识里，是冰冷的手术灯。
和顾淮川那句“不会死”。
我不知道手术持续了多久。
人被剖开的时候，灵魂也许真的会短暂离开身体。
我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脸白得像纸。
左眼无神，右眼被胶布贴住。
腰腹处铺着厚厚的无菌巾，血一点点洇出来。
监护仪忽然尖叫。
医生喊：
“血压掉了！”
“心律不稳！”
“透析支持怎么还没来？”
护士跑出去，声音发颤。
“调度那边说设备转去乔小姐病房了。”
“谁批的？”
“顾院长。”
手术室外，顾淮川终于察觉不对。
他拦住从旁边经过的护士。
“沈明栀怎么样？”
护士脸色惨白，支支吾吾。
他一把扯住顾承礼的衣领。
“我给她安排的透析设备呢？”
顾承礼眼神闪烁。
“乔小姐术后也需要稳定。”
“你先保证了乔念？”
顾淮川声音发抖。
“沈明栀没肾了！”
“你们把她的设备给了乔念？”
顾承礼压低声音。
“淮川，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乔念不能出事。”
“沈小姐那边……再调设备来。”
再调。
多轻巧的两个字。
可我的身体已经等不起了。
监护仪一声比一声急。
医生开始胸外按压。
药物一支支推进去。
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明栀！”
“沈明栀，撑住！”
我很想告诉他们，不用喊了。
我累了。
七年追逐，两年病痛。
我把自己能给的，都给出去了。
现在，连最后一颗肾也被拿走。
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再让了。
手术室门被撞开时，抢救还没结束。
顾淮川被护士拦在外面。
他眼睛通红，像终于知道害怕。
“救她。”
“你们救她啊！”
医生没有看他。
所有人都忙成一团。
可设备迟迟没来。
乔念病房里，原本属于我的那台人工肾透析支持系统已经接好。
她躺在洁白病床上，脸色虚弱。
看见顾淮川冲进来，她眼里闪过一丝慌。
“淮川……”
顾淮川看着那台机器，整个人像被冻住。
他终于明白。
他说会保住我。
可他连一台机器都没替我守住。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死亡通知书被递到顾淮川手里。
他没有接住。
纸飘到地上。
他茫然地看着医生。
“你说什么？”
医生重复了一遍。
“沈明栀女士，于三点四十七分死亡。”
顾淮川摇头。
“不可能。”
“她那么喜欢我。”
“她不会舍得死。”
他推开所有人冲进手术室。
我已经被盖上白布。
手垂在床边，指尖冰凉。
他掀开白布，看见我苍白的脸。
那一刻，他终于跪了下去。
“明栀。”
“你醒醒。”
“我错了。”
“我这次真的对你好。”
可是顾淮川。
我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