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醒来时,手腕被软束带固定在病床边。

床头挂着顾氏医院的标志。

白色墙壁,消毒水味。

像两年前那间病房。

我猛地挣扎,腰侧旧伤被扯得发疼。

护士按住我。

“沈小姐,请您配合。”

“这是非法拘禁。”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护士避开我的眼睛。

“您的授权书已经签了。”

“我没有签!”

病房门被推开。

顾承礼走进来。

他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体面。

两年前,也是他拿着**通知书来找我。

他说顾淮川不能再拖。

他说我如果爱他,就该救他。

现在,他手里又拿着一份文件。

“沈小姐,你情绪不稳定,我们不和你争。”

“签名、指纹、影像授权都有。”

我看见那张授权书上的名字。

沈明栀。

笔迹模仿得很像。

可我从来不会把“栀”字最后一笔写成钩。

我浑身发冷。

“顾承礼,你们会坐牢的。”

他笑了下。

“等乔小姐手术成功,你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淮川不会亏待你。”

我被推去术前检查时,看见我妈冲进走廊。

她头发乱了,鞋都跑掉一只。

她扑到我病床边,手抖得不成样子。

“明栀!”

“妈。”

我刚喊出一个字,她眼泪就砸下来。

她转身跪在顾淮川面前。

“淮川,我求你。”

“她就剩一颗肾了。”

“你不能这么对她。”

顾淮川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脸色难看到极点。

可他没有让人停下。

他说:

“伯母,我会让她活着。”

“以后她所有费用,我负责。”

我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一声。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你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我女儿的命?”

顾淮川偏着头,脸上浮出红印。

他没有发怒。

只是闭了闭眼。

“推她进去。”

我妈被保**开。

她哭到声音都劈了。

“沈明栀!你别怕!妈救你!妈一定救你!”

我看着她被越拖越远。

那一刻,我终于哭了。

不是为顾淮川。

是为我妈。

她一辈子没求过人。

却为了我,一次次跪在伤害我的人面前。

手术室外,顾淮川走到我身边。

他像是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最后一次问他:

“顾淮川,我会死的。”

“你真的要取走我最后一颗肾?”

他喉结滚了滚。

“不会死。”

“我安排了人工肾透析系统。”

“手术结束就接上。”

我盯着他。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你会让乔念捐吗?”

他沉默了。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却觉得眼前越来越暗。

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我只是太贱,非要亲耳听见他的沉默。

手术室门打开。

里面有人催。

顾淮川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乔念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接起。

乔念哭着说:

“淮川,我害怕。”

他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

“别怕。”

“我在外面。”

我被推进手术室时,听见他还在哄她。

我的眼泪忽然停了。

原来人心死透以后,真的不会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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