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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未亮,沈宝珠便派人砸开我的房门。
她昨夜试做桂花胭脂,嫌颜色不够艳,往里面多加了半罐朱砂。
两百盒胭脂,全毁了。
父亲把我叫到前堂时,沈宝珠正缩在娘怀里哭。
“我只是想帮姐姐。”
“谁知道那些伙计连小事都做不好。”
父亲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看着她?”
我拿起一盒胭脂闻了闻。
“朱砂有毒,这批货不能卖。”
沈宝珠红着眼睛。
“不过多放了一点颜色,姐姐何必吓唬人?”
娘拍着她的背。
“**妹不过是帮忙,你便抓住一点错处不放。”
“她若什么都会,还要你这个姐姐做什么?”
今日必须交货。
我封存了毒胭脂,将自己攒下的香料拿出来,重新熬制。
蜡油溅上手腕,烫出一串水泡。
我用冷水冲过,继续搅锅。
六个时辰后,新胭脂送了出去。
父亲却在铺**起红绸,请来舞狮班,逢人便夸沈宝珠有经商天分。
她拿起我刚做好的胭脂,抹在脸上。
“这是我接手铺子后的第一笔生意。”
没人提我熬了六个时辰。
更没人提仓库里那两百盒毒胭脂。
谢怀川进门后,取出一支白玉簪,**沈宝珠发间。
“很衬你。”
那是他十五岁时答应送我的及笄礼。
我等了五年。
等到它戴在妹妹头上。
沈宝珠摸着簪子问我:
“姐姐不会生气吧?”
谢怀川挡到她面前。
“明月不缺这些。”
“她自己能挣。”
我拨下最后一颗算珠。
是啊。
我自己能挣钱,所以妹妹可以拿走我的首饰。
我身体好,所以妹妹可以拿走我的药。
我能独当一面,所以所有烂摊子都该由我来收拾。
只要我皱一下眉,便成了不懂事。
娘从袖中取出一张铺契。
“城南的绸缎铺给宝珠做嫁妆。”
那间铺子,是十三岁时娘亲口许给我的,是她带来沈家的嫁妆。
她说,哪怕沈家败了,那间铺子也能保我一世衣食无忧。
如今,她将铺契递给了妹妹。
“你要嫁进顾家,不愁吃穿。”
“宝珠嫁给怀川后要应酬来往,手里不能没有产业。”
我接过铺契,仔细看了一遍。
“娘真要给她?”
“当然。”
我解下掌柜牌,一并放在桌上。
“那便给吧。”
娘怔住。
沈宝珠却将铺契抱进怀里,笑弯了眼睛。
她不知道,绸缎铺欠着三家染坊的货款。
下月还不上,便要拿沈家祖宅抵债。
上一世,是我用第十八间铺子的盈利填平了窟窿。
这一世,我不会再填。
我把最后一本账册锁进木箱。
门外,姑母的管事撑伞站在雨里,朝我点了一下头。
族老已经到了。
还剩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