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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家宴,祝氏族老与卫家长辈都来了。
父亲没有摆酒,只在正厅设了两排座椅。
案上放着婚书、悔帖,还有一卷新写的说明。
原先那套我与琴师私通的说辞,卫夫人不肯认。
她只答应,若我自愿退婚,卫家再议长姐进门一事。
说明里没有提长姐与卫珣私通。
只说我久有退婚之意,长姐与卫珣情投意合,我愿成全。
两家长辈感念我顾全手足,才允婚约改定。
母亲将那卷纸放进我手里,压低声音。
“待会儿照着念,含章会给你赔罪,你扶她一把,此事就算过去。”
卫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不大好看。
卫珣在她身后,仍穿着我替他选的青色衣袍。
人到齐后,长姐慢慢走到厅中。
她没有照母亲教的只说情投意合。
她跪下来,当着满堂长辈承认了腹中孩子。
“是我对妹妹的未婚夫动了心,也是我主动去找的他。如今有了骨肉,我不敢再瞒。”
她将额头贴在地上,哭声发颤。
“令微,你要打要罚,我都受着。”
“你若不肯原谅,我便去城外落发,再不回来。”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
母亲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便过去扶她。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快起来,别伤着身子。”
长姐没动。
她在等我。
过去十几年,她每回跪下,我总会在母亲的逼迫下伸手。
她只需借着我的手站起来,拿走的东西便成了旧事。
父亲朝我使了个眼色:“令微,念吧。”
我展开纸卷,看见最后一句已经替我写好。
“长姐知错,我已释怀。两姓婚约仍在,只将新妇改为长姐。”
我从案上取了一支笔,蘸足墨,在“已释怀”三字上划了一道。
墨迹透过纸背,滴在父亲铺好的红毡上。
母亲脸色变了:“你做什么?”
“我这次不想再原谅她了。”
长姐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把写好的说明从中撕开,放到她面前。
“你愿意跪便跪着,与我无关。”
卫珣上前扣住我的手腕:“令微,今日这么多长辈在,你别只顾一时痛快。”
我抽回手,将原本那份婚书递给卫夫人。
“卫家若还要这个儿媳,就娶长姐。我的名字,请夫人退还。”
卫夫人接过去,没有当场应声。
父亲压着怒气问:“你当真不肯顾全家里?”
“不肯。”
“好。”
他一掌拍在案上。
“祝家没有你这样冷心冷肺的女儿,今日出了这道门,你生死都与祝家无关!”
母亲急忙拉他:“老爷,令微只是在气头上。”
厅外却有人接了话。
“这话是你亲口说的,满堂族亲都听见了,可别明日又改了。”
守寡多年的姑母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我院里的两个丫鬟,抬着我昨夜收好的箱笼。
父亲霍然起身:“谁准你来掺和?”
“我来接自己的侄女,还要你准?”
姑母走到案前。
“你既不要她,令微以后便随我去江州。”
她又铺开一张出籍文书,推到父亲面前。
“你既说生死不问,空口无凭,便在这里按印。”
“准令微今日出籍,随我迁居,她自己的衣物与祖母留下的田产,祝家另日清还。”
父亲看了我一眼,拿起家印重重压下。
两位族老在文书末尾署了名。
姑母等墨迹干透,才将文书收入袖中。
“从今日起,她住我的宅子,我名下的田宅也自会留给她。”
母亲看向我那两只收拾妥当的箱子,声音一下乱了:“你早就打算要走了?”
我从袖中取出那块剪下来的软缎,放进最上面的箱笼。
身后传来长姐急切的哭声:“妹妹,我已经认错了!”
我从她身旁迈过去。
她仍跪在红毡上。
这一次,没有人能借我的手扶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