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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珣在祠堂外等我。
他看见我从月洞门出来,先将一个瓷瓶递过来:“听说你拆嫁衣时伤了手。”
我指腹只破了一点皮,血早已止住。
他仍拧开药瓶,想来拉我的手。
我退开一步,瓷瓶停在了两人之间。
十二岁那年,我在祠堂罚跪,他也送过一模一样的药。
那年女学要选一个学生随山长去江州游学。
我的策论得了头名,荐帖送到府中,却被长姐扔进炭盆。
等我从先生那里得知消息,山长的车已经出了城。
长姐直接便在书房门口跪着,认得十分痛快。
“是我嫉妒妹妹,一时糊涂才烧了荐帖。母亲要打便打,我绝不躲闪。”
母亲没打她,只叫人拿来家法,逼我当着先生的面扶她起来。
“含章主动说出实情,已经羞愧得两夜没睡。游学明年还有,你别让先生看祝家的笑话。”
我不肯,父亲便罚我跪祠堂。
卫珣**进来,把药瓶塞进我手里。
他与我自幼定亲,亲眼看过那篇策论,也知道荐帖该给谁。
“等山长回来,我替你作证。”
“她明年不带学生了。”
他沉默许久,在我身旁坐下。
“那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等以后你嫁进卫家,也不用再替谁原谅了。”
祠堂的砖地冷得透骨,我却把那句话记到现在。
如今他将药送到我面前,神色依旧温和。
“令微,我知道你恨我,可含章腹中已经有了孩子,我不能让她无名无分地生下来。”
我问:“若没有这个孩子呢?”
卫珣的手指扣紧瓶身,没有回答。
去年上元,长姐盗用我的名帖约他看灯,被我当场撞见。
她也是回府便跪,那时就承认自己心悦卫珣,还说只是想与他说几句话。
母亲怪我闹得难看,卫珣也劝我不要再追究。
那是他第一次替长姐说话。
“她连这种心思都肯当面认下,总比背后算计的好。你已经有婚约,何必同她计较几句喜欢?”
后来父母不许我婚前频繁见他,递送东西和口信的差事都落到长姐身上。
我提过换人,母亲却不肯。
“含章行事坦荡,真有旁的心思,她自己就会告诉你。”
可她每越过一步,都会留下一句认错。
先是多留了一盏茶的时间,接着陪他去看病中的卫老夫人。
两个月前那夜,她进了卫珣的别院,回来后跪在我的院门前,说自己酒后失了分寸。
母亲没有叫醒我。
三日后,守夜的丫鬟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她来过。
母亲当即将人调去庄子,又说长姐酒后糊涂,此事不准再提。
他们明知我已经听到风声,仍将事情压了两个月。
等长姐有了身孕,才把我叫来,让她当面认了一遍。
卫珣将瓷瓶放到石桌上,低声道:“起初是她常来,我才渐渐同她说得多些。两个月前那晚,我没有醉到不省人事,这错其实推不到酒上。”
“我对她动过心,也确实负了你。”
他说得坦白,甚至比姐姐说得还坦白。
“我会娶她,更多是为了护住孩子。”
“你入府以后,除了正妻名分,我能给你的都不会少。”
“卫珣,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看了一眼祠堂紧闭的门。
“你当年说,我进了卫家,就不用再替谁原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只是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
“所以你也要我原谅她?”
他没有再看我,只道:“三日后,别让两家太难堪。”
我摘下腰间的白玉扣,放在药瓶旁。
这是卫家定亲时送来的信物,他一直说要我贴身带着。
“放心。”
我从他身边走过。
“那日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