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同班有一个男生,和我前后桌坐着,后来考上北京大学地质系。
在教室里,我们之间只是前后两张课桌的距离。上课时坐在同一片地方,**时做同一套卷子,放学后从同一个校门出去。等高考结束,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那两张课桌之间便有了另一种距离。
他的路后来还在往下接:北京大学,地质系;毕业后去了学而思;再后来回到重庆,教初中。
一个人的后来,可以这样一段接着一段。读过什么,去过哪里,在哪里工作,每一段都有名称,也都有下一段。
老师最喜欢讲这一类路。
每一届新学生进来,以**出去的人还会被重新提起。那些名字不仅属于已经毕业的人,也被学校留给了后来的人。老师用它们说明读书有用,说明小镇不是尽头,说明只要往前走,就可能走到清华、北大。
这话并不假。
一中确实把一些学生送到了那里。
只是同一所学校里的学生,很早就不再站在同一个地方。
初中、高中都分重点班和普通班。所有人从同一个校门进出,到了教学楼里便分开。教室不同,老师不同,受到的注意也不同。除非小学、初中原来就认识,两个班的人平时很少来往。彼此都知道对方也在这所学校,却未必在三年里真正说过一句话。
这种分开不只写在班级名称上。
在大家的认识里,只要不是靠关系进去的,重点班最后一名往往也比普通班的大多数学生成绩好。一个普通班六十多人,可能只有一两个学生的成绩能挤到前面,让老师真正看见。
六十多人坐进一间教室,每个人都有名字,但老师不可能把每一个名字都接住。一个老师还要教很多班。一天走过几间教室,面对的就是几百个学生。有限的时间、耐心和力气,慢慢都往成绩好的人身上集中。
老师只管学习好的。
剩下的人只要不打架、不闹事、不妨碍上课,就可以一直坐在那里。老师不一定批评,也不一定赶走,只是不再花力气。一个学生被骂,至少说明老师还在看他;更多的时候,是老师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属于成绩一般、又不调皮的那一类。
我也在重点班。
但我并不是凭成绩正好跨过了那条线。我差了几分,家里找了关系,没有交钱,让我进去了。
在那所学校里,重点班最后一名和普通班前一两名之间,看上去隔的是分数。有时候隔在中间的,还有一个家庭能够找到的人。
我进了那道门,课并没有因此变得容易。
我不是不想学。听不懂的时候,也想找人讲;家里给我找过补习老师,补习老师同样讲不好。一个问题卡在那里,课堂上没有解决,课后也没有解决,下一节课又接着往下走。前面的东西还没有明白,后面的东西已经压上来。
久了以后,想学和学不懂会同时存在。
我那时也不真正明白读书有多重要。大人说要读,老师说要考,**上的名字说明有人靠它走了出去,可那条路落到我自己脚下时,中间有一截是断的。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补,也不知道应该找谁。老师不管我,我便在重点班里继续坐着,把会写的写上,不会的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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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